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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禮也太貴重了,沈婳頓時便要起身推拒,就被大長公主給拉著重新坐下。
“可不敢推,這份禮我老婆子已準備了足有七八年,從阿越十六歲便開始為他攢聘禮。偏生這臭小子不爭氣,讓我等了這么多年,先前我還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等著他娶妻了,好在你出現了。”
“你都不知道,那日他讓方玉恒來請我,說幫個小姑娘解圍,我有多高興。”
沈婳一時聽得入了迷,連拒絕的話都吞了回去,小心翼翼地道:“可阿越之前不也定過親嗎?”
“那怎么能算呢,他連那姓蘇的小姑娘的面都沒見過,當初得了消息自己多了個未婚妻,還抽空給我寄了封家書,說讓我趕緊將婚事給退了。除了你啊,我從未見過他對哪個女子這般上過心。”
“我算是瞧著他長大的,知道這小子冷情冷性,對誰都戒備的很,唯有說起你時,他的神色柔和眼底有笑意。”
沈婳止不住想要多知道些,黑白分明的鹿眼一眨不眨,看上去認真又嬌羞地道:“我也沒有您說得這般好,平日都是阿越照顧我待我更好。”
小姑娘言辭間的袒護與毫不遮掩的喜歡,讓大長公主聽了都覺得歡喜,也難怪那眼高于頂的臭小子會動心。
她長長地嘆了聲氣,捏著沈婳的手輕輕拍了拍,“有你這話,我老婆子便放心了。”
“我這人的脾氣也不好,性子要強,自小就被父皇驕縱慣了,夫婿是自己選的,城也是我自己拼死要守的,我從未后悔過。此生唯一的遺憾,便是沒能護住我的孩兒。”
“當年我帶著兩具尸骨回京,便瞧見了他,半大的孩子渾身都是傷,見了人不會行禮也不說話,像個小啞巴似的,我還當是哪個宮人,一問才知道竟是小皇子。”
“若是換了未出嫁時的我,怕是根本不會管他,也懶得搭理宮內的爭寵之事,可我的孩兒沒能立住,瞧見他便心軟了,尤其他有雙倔強又不服輸的眼,讓我仿佛瞧見了自己。”
“我給他包扎了傷口喂了藥,這小子還是倔的很,連聲姑母都不肯喊。但沒過幾日的校場,有匹失控的馬兒沖我撞來時,侍衛都沒他的反應快,還沒馬兒高大的小少年,便敢抓著韁繩上去御馬,最了不得的是還真讓他給控制住了,只是被救下時,手掌已是血痕累累,就這也不肯喊半聲疼。”
“后來我才知道,因那雙眼他在宮內過得還不如下人,若沒一身的好本事根本活不下來。你是沒見過,他被那幾個愛捉弄人的皇兄丟進虎圈,與猛虎搏斗,那可都是食人的畜生,只有死囚才會受到這樣的懲處。被我救下時那里頭全是旁人的斷臂殘尸與死了的猛虎,而他遍體鱗傷,還有一道從身側到腰間見骨的傷口。”
“宮內無人能醫,我連夜帶他去了白馬寺求元明大師,他再醒來時忘了很多幼時的記憶,我見他在寺中比宮內開心些,便把人留下學武藝養傷。”
“別人覺得上戰場歷練是吃苦,但對他來說能離開那吃人的皇宮是幸運的,他從不肯告訴我受過什么傷,我都得從方玉恒那打聽。方知道他初入軍營處處受人排擠,帶兵刺探敵情無人增援,他得靠生食野獸的血肉才活下來。”
“旁人都覺得他威風狠辣,抬手間便可決定人的生死,卻不知他是如何從尸山血海中爬起,一步步走到如今。”
“他這一生過得實在太苦,若是可以,或許誕在個尋常百姓家,有個疼愛他的爹娘會更幸福。”
“好在,他現今有你了,那日他與我說他想娶你,我從未見過他笑得如此開懷,那雙冷漠黯淡的眼里竟有了光亮。往后有你陪著他,我便放心了。”
沈婳不知道是何時送走的大長公主,只知道她將自己關在房中哭了整整一日。
凌越恰好來送剛獵到的一雙鴻雁,得知她房門緊閉,這才得了蘇氏的準許前來探望。
剛繞過屏風,就見她雙眼紅腫的像核桃,一聽見他的聲音便撲進了他的懷里,像是用了渾身的氣力纏著他,似乎要融進他的骨血之內。
“怎么了?誰讓你受委屈了。”
她悶悶地搖頭,眼淚止也止不住,大有將他的衣襟浸濕的架勢,不等他再問,就開始扯他的衣襟。
夏末秋初,他只穿了兩件衣袍,很快便被她胡亂地扯開,一眼就瞧見了那道猙獰又丑陋的傷口,即便過去十數年,卻依舊磨滅不去曾經的傷痛。
凌越這會算是明白過來了,讓她哭成這樣的人是他,她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傷口,紅腫酸澀的雙眼又開始流淚了。
“姑母與你說什么了?”
沈婳吸了吸鼻子,仰頭看他,“疼不疼?”
凌越的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神黯了黯,他向來不會在人前示弱,可這次卻意外地誠實道:“疼。”
“你每回用膳都只吃我吃過的菜,是不是厭食?”
凌越并不想瞞著她,只是怕嚇著她,也沒尋著時機說。不想她卻發現了,他這病不算厭食卻也差不多。
他的目光沉了沉,壓著嗓子道:“倒也不算厭惡,只是無味。”
“多久了?”
“整整十年。”
沈婳是從方才大長公主所說中琢磨出來的,凌越缺失的都是幼年對他刺激最深的事,譬如蓮子,那么惡虎食人的事,對那會的他定也是最為厭惡之事。可后來險境之下他不得不生食血肉,肯定是刺激到了他當時的記憶,才會犯上這等古怪的病癥,時間也恰好能對得上。
一想到他整整十年嘗不出味道,還要逼著自己吞咽,她泣不成聲地伏在他胸前。
她眼中最好最珍視的人,卻受了這么多的苦,她如何能不難過。
凌越原以為會嚇著她,沒想到她不是被嚇哭的,而是心疼哭的,這叫他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手指發僵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地吻去她臉上的淚珠:“呦呦乖,不哭了。”
“從你出現,我的味覺便在一點點恢復。”
他也不知為何,或許像元明大師所說,心病還須心藥醫,他這本就屬于心疾無藥可醫,會記憶缺失本就是幼年懦弱,而將那些噩夢祛除,將往事放下他的病便可治。
她是驅散他心頭陰霾的燭火,是滋潤干涸土壤的汁液,讓他忘卻可怖的記憶,只享受當下。
沈婳抱著他腰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往后,我定日日陪著你,你趕也趕不走我。”
凌越輕輕地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好,你也逃不掉了。”
第67章
九月末的這日,院中紅燈高懸、丹桂飄香,一大早喜鵲便在枝頭嘰嘰喳喳。
沈婳睜著朦朧的眼,被嬤嬤被錦被里拽了出來,丟進溫熱的浴池里上上下下梳洗了一番。
昨兒夜里蘇氏神神秘秘地踹了本畫冊過來,先是與她說了一堆嫁過去后要如何如何,即便王府她是當家的,也不好貪睡。若是規矩與威儀不先樹立起來,往后府上的事宜會很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