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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好意思說肅王府只有一個管事與大嬤嬤,平日凌越院中連丫鬟和小廝都見不著幾個,光是她帶過去的人就比王府原來的人要多了。
但母親的教誨總是要聽的,她耳提面授乖乖地聽了一盞茶的功夫。
眼見天色暗下來,她的腦袋就開始如小雞啄米般往下點,最近她都沒怎么睡好,雖然什么都不用她親手弄,但她就是覺得不安,只得給自己找點事做。
以她留一根針在荷包里的女紅水平,嫁衣紅蓋頭都輪不到她搭手,她便給凌越和自己做了雙一模一樣的羅襪。
這個簡單也沒什么花樣,挑個細白綿軟的錦緞,唯有襪子的邊沿做了不一樣的繡花,他的是金絲龍紋,她的則是棕色的小鹿,一大一小疊在一塊還挺搭配的。
昨夜睡得晚,這會沒什么精神,正當要睡過去時,手中被塞了卷東西。
她陡然間清醒,就見手里抓著本書冊,蘇氏看上去也有些不自在,“呦呦啊,這嫁為人婦除了照顧好丈夫,料理好府內事宜,還有個很重要的事,便是生兒育女。”
“之前娘親覺得你還小,一直拘著你不許你看那些有關情愛的話本府戲,如今你也該了解了。”
沈婳想起夢中的蘇氏為她的事而前后操勞,身子日漸憔悴,她出嫁時蘇氏臥病不起,尋了奶娘來給她講這些男女之事。
她那會覺得害羞,根本不敢看,全心全意的相信凌維舟會待她好,結果至死他都不曾踏進過她的屋子。
這會臉止不住地燒了起來,雖是羞怯,但她決定這次要好好研究一番,最起碼不能腦袋空空,什么也不會。
她正羞著呢,蘇氏就俯身靠了過來,在她耳畔小聲地道:“你爹爹有些擔憂,想讓我囑咐你兩句。”
沈婳詫異地眨了眨眼,這種事她爹摻和啥?!
而后就聽她娘親清了清嗓子,把聲音壓得更低,“你爹爹聽說阿越這個歲數屋內還沒過人,怕他會不會……”
“不會的!”
蘇氏訝異地抬頭看她,呦呦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該不會他們私下已經……
這種事放在旁人那是驚世駭俗,但肅王這人膽大妄為,倒也不是沒可能,她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沈婳立即反應過來自己說得太順口了,一張小臉漲得通紅,低低地加了個:“吧。”
“我觀阿越氣魄蓋世,不該,不該……”
蘇氏見她連那幾個字都羞得不好意思說,應當沒那個膽子做出出格的事情來,又安心了不少,“這誰說得準啊,不會就最好了,總之這書冊你多看些,若是他不懂,你也能幫著些。”
這讓被匕首戳過的她有心想要為他辯解一二,又紅著脖頸半句說不出。
最后頭頂幾乎要冒煙地垂下腦袋,悶悶地嗯了一聲。
昨夜她屋內的燭火燃到子時,這會昏昏沉沉的被人從里到外洗了一遍,渾身香噴噴地坐在了梳妝臺前。
直到全福夫人為她開臉,她才被疼得清醒了些,輕嘶了兩聲,看著銅鏡內絞去絨毛后,像剝了殼的雞蛋般白皙細滑的自己,以及周遭熱熱鬧鬧的人群。她才意識到,她是真的要出嫁了。
還是要嫁給她最心心念念的人。
蘇氏見她疼得連連嘶聲,有些心疼,旁邊的全福夫人卻笑著道:“女子出嫁,開臉是頭等大事,疼了才對,說明往后夫君才會愈發疼愛您呢。”
這話確實吉祥,屋內她的堂姐妹們都笑作一團,紛紛打趣起她來。
沈婳的臉也止不住地微微泛紅,她本就艷麗,再嬌羞的抿唇輕笑,更是猶如嬌艷欲滴的牡丹,瞧得給她上妝的嬤嬤眼睛都直了。
“娘子這胭脂都能省了,滿京城您絕對是最美的新嫁娘。”
沈婳自小聽過無數夸贊她容貌的話,今日卻覺得尤為歡喜,她想要嫁給他時是最美好的模樣。
嫁衣聽說尋了二十多個蘇州最好的繡娘,緊趕慢趕一個月的時間繡好,再由人八百里加急幾日送進的京,就連她都還未看過。
這會一打開匣子,便引來了無數的低呼聲,連杏仁這樣辦事沉穩的性子,都不敢伸手去碰,還是蘇氏見過的世面多,親自凈過手小心翼翼地將嫁衣展開。
火紅的嫁衣精美絕倫,最難得的是光東珠光珠鑲嵌了無數,那流光熠熠的光亮便是從珠子上散發而出。
最為奇妙的是,嫁衣如此光華奪目,穿到她身上卻半點都沒掩蓋住她的容顏,反而相得益彰美得恰到好處。
不知是誰低呼了聲,感慨了句:“咱們婳兒如此好看,真是便宜了王爺。”
惹來周圍人紛紛的調笑,她也止不住地跟著傻笑,屋內氣氛正融洽,沒人注意角落的陰暗處還站著個面容消瘦,穿著身暗紅色上襦的女子。
旁人都在笑,唯有她扯著嘴角半點都笑不出。
趙溫窈本是不想來的,可沈老夫人想著她在宮內難過,若是沈家連帖子都不給她發,只怕她更要被宮人欺凌,到底是還念著一份祖孫的情意。
而太子昨夜又喝得酩酊大醉,竟然頭次進了她的屋子,為的竟是讓她給沈婳帶份賀禮。
她竟是才發現,凌維舟是這樣的癡情種,沈婳都要另嫁他人了,他居然還想著給她送新婚賀禮,當初偷歡他可毫不猶豫,如今深情是要裝給誰看?
但為了能存活下去,她到底還是來了。
看著前世她的手下敗將,一個空有張臉的繡花枕頭,不僅退了與凌維舟的親事,還嫁給了前任的叔父。
往后凌維舟見著她便得喊叔母了,真是連她都不得不佩服,也不知她這好表姐是如何開的竅,但可以肯定,她如今落得這般慘烈的下場,她都不無辜。
眼見吉時到了,院中爆竹聲震天般得響起,沈婳被人攙扶著站起,華麗火紅的嫁衣拖拽在地上,她被蓋上了繡著龍鳳呈祥的紅蓋頭。
眾人都在道賀著恭喜,甚至湊趣地跟隨著出去看熱鬧,她卻冷眼看著,好似一切的喧鬧都與她無關。
前世她雖也是一頂小轎進的宮,可后來封后大典時,她成了大雍最尊貴無比的女子,無論被踩在怎樣的泥地她都不會放棄,可此刻她的心在一點點沉寂下去。
恰好旁邊要出去看熱鬧的小姑娘因腳步匆匆,不小心撞了下她的肩,嘴里說著抱歉,抬頭向她看來。
可一瞧見她的臉,嘴里的抱歉都輕了,古怪的哼笑了聲,邁著輕快地步子走開了,屋里的人都散去,唯有她還站在陰影下。
趙溫窈下意識地望向窗外,爆竹連天紅綢紛飛,眾人皆在道喜,唯有她在暗不見底的深淵,無人理睬,她不明白這一世從何時出了錯。
她真的還能翻身,她還有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