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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巧菡怕母親久等,強忍著淚踅到井欄邊,弄了些冷水洗凈臉,這才慢慢地走回去。
好想去父親那里看上一眼。她已經多久沒見這些親人了......
一進門就愣住了。方夫人陪著姑母廖氏,正關切地看章大夫給她診脈。
“唉,歲數大了就是不中用,”廖氏將一綹花白的頭發攏至耳后,“我無兒無女的,跟著兄弟過活。要總這么生病,不是給人家添麻煩......”
女兒出去后方夫人本在與章大夫嘆惋,吳大夫領著廖氏過來,說這位太太也忽然眩暈,讓章大夫看一看。于身于家廖氏與方氏都算是同病相憐,已聊得十分熱絡。
方夫人正要勸,轉頭見女兒來了,便笑道:“巧菡,怎么這半天才回,我差點就去尋你了......噯喲,眼睛怎么紅紅的?”
方巧菡慌亂地低頭揉眼,“剛、剛進了沙子,揉半天也洗半天,好容易弄出來的。”
廖氏猛地抽回正在診脈的手臂,站起身一步走到方巧菡身邊,雙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太像綺璇了!
她一生無兒女,后來丈夫也死了,廖崢憲聽說姐姐孤苦無依,就把她接到家里,那時綺璇也就現在這么大。廖氏怔怔地看著方巧菡,眼中流下淚來,想起家中光景,悲痛得不能自已,一把將小姑娘摟住。
方巧菡的眼淚刷地就流出來了。這是她的親姑母啊。叫她怎么忍。
方夫人和方書毅,以及章大夫,都看呆了。廖氏也回過神,急忙松開方巧菡,卻見小女孩滿面淚痕,還以為是被自己嚇的,慌忙去擦,“好孩子,別怕,是姑姑不好......”
在酷似侄女的方巧菡面前,她不知不覺地就以姑母自稱了。
方巧菡任由廖氏擦干眼淚,對她擠出一絲笑來,又看一眼方夫人,后退幾步,沖廖氏行了個晚輩禮。
“你一定就是巧菡了?!绷问戏銎鸱角奢?,擦著淚對方夫人道,“剛才聽太太說起,果然乖巧可愛。太太有所不知,令嬡的長相,竟和我那苦命的侄女十分相似,方才顧此念彼,所以失態,太太莫要責怪?!?
“原來如此?!狈椒蛉藝@道,“人之常情而已,有什么可自責的?!?
見女兒垂頭靜靜站著,又笑道:“巧菡,你不認得這太太,她是剛才咱們說起的韓少夫人姑母,董太太。”
廖氏忙道:“就叫我姑姑罷,這孩子合我眼緣,看著就喜歡。”
方夫人嘆息著搖頭,又重重點頭,方巧菡知道母親答應了,再次行禮,低聲喚:“姑姑!”
“哎。”
廖氏百感交集,見方書毅傻乎乎看著自己,又沖他招手。方書毅會意,便也照樣行禮,口稱姑母。
看完脈,廖氏對方夫人笑道,“有了孩子才有了生機,這話真是不錯。我想求您件事,能帶他們見一見舍弟么?”
方夫人沒怎么猶豫就答應了。廖家比自己還慘,這樣的請求,她如何拒絕。
方巧菡的心狂跳起來。能見到父親和弟弟了!
……
這是縣城一家普通客棧。夜闌人靜,廖崢憲對燈而坐,反復摩挲一枚玉印,刻著“綺璇”二字。
“父親,”廖晏鴻催道,“早些安歇吧。白天累倒了,吳大夫囑咐您須得格外注意休息。明天還要趕路?!?
“阿寄,”廖崢憲喚兒子乳名,“等把你大伯送下地,我們馬上回京?!?
“噢?”廖晏鴻走了過來,“您不是打算在老家購所宅子,置些薄田,然后回京遞辭呈嗎?”
“我改主意了?!绷螎槕椬鄙碜?,精神頭兒竟恢復了幾分矍鑠,“我遠不到致仕年齡,官位再低俸祿再少,也還可以做些年。”
廖晏鴻盯著父親,臉上慢慢浮起笑容,“您該不是因為今日見了方家妹妹?”
“確實與她有關。但也不是全部。”廖崢憲目光閃爍,并未把心里話說出來。
“我想通了。”他淡淡道,“日子總要過下去。我這一房,只你一個兒子,還等著光耀門楣,不可一味消沉。看不慣我的人,說什么由他說去,權當放屁!又不作奸犯科,誰還能把我怎么的?”
“父親早該如此了?!绷侮跳櫤鴾I,“兒子都聽您的。兒子會更努力讀書。取不了舉人進士也無妨,學業豈能半途而廢?!?
廖崢憲長嘆,“之前是我糊涂。以后,你我都要振作起來?!?
“是。”
父子二人又說了半天才熄燈。
“阿寄,”躺下后廖崢憲低聲道,“無論如何,絕不可讓韓澈知道巧菡……明白么?”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