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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石門弟子心想,那當然有了,都被打虛了好么。
石門散人還沒說話,江樓又搖起了扇子,搖得他鬢角飛揚,額頭皺起幾道成熟男人的紋路。
“哦,對了,你剛才說驢皮要送給在下,那看來是沒有,這樣吧,我略施小計,讓你弟子們體會一下這‘血虛萎黃,眩暈心悸,心煩不眠,肺燥咳嗽’,它到底是個什么癥狀。”
說罷,棋子一落,翻手一笛,送口一吹。
呼啦啦聲音如嘯,在眾字陣外旋繞而去,裹挾空山樹葉,陰森森的一波又一波地震去。
聽得幾聲爆裂,綠氣熏臭之中,石門樓后排弟子們突然身體里撲撲幾聲,但沒看見皮開肉綻。
這身上傳出悶聲爆響的幾個人相互瞧一瞧,“咦,沒事耶。”
石門散人自己硬如磐石,自然無事,回頭一看弟子們也都安然無恙,于是哈哈一笑:“江樓,我們沒感覺到啊,你就這點能耐?”
剛說完話,這后頭一排排弟子就按著骨牌鞭炮一般,身體內悶著翁子噼里啪啦作響。
從左首第一個點炮仗一直點到最后一排,直到全點完了,石門散人聽見自己臟腑也發出“砰”地炸瓶聲。
“啊,啊!”
石門弟子劇痛大叫起來,先是鼻間血流,隨后耳口,再后眼睛。各個原地打轉,如同陀螺,眩暈吐血不止。
兇殘兇殘兇殘!殷情于山頂遠觀,這書院不是講禮的地方?眼下江樓一上來可沒講半點禮啊。
底下徒弟們望見此等奇景,也都站定面不改色,顯然已經對江樓這大招見怪不怪了。
殷情心道:不是說,道之以德,齊之以禮?
“言非禮義,謂之自暴。自暴者,不可與有言也。”
殷情耳邊響來一聲中年男子低語,這聲音輕啼聲緩、散漫剛勁,倒也如草書一般,正是江樓的聲音。
殷情登時望去,這人仍然遙坐石席,若有似無瞥過來。
言下之意先禮后兵。既以禮問,對方卻不以禮答,那就無需再多言。
殷情的脖頸嗖嗖發涼。她涼的不是他的回答,而是他用了傳音之術單獨告訴與她,并且,他還能讀心。
若能讀心,那她豈不暴露人前!
底下那石門散人,被爆得腦袋也昏了一昏,隨即運氣凝神,口中逼出一唾沫鮮血。他還沒什么大事,只是臟腑咕嚕一氣,最后從腹中憋出一屁。
仰頭,這丫的江樓,笛聲果然名不虛傳。
傳聞江樓雖不達金仙之限,但卻已經有金仙的能耐,只差最后一點兒靈石。
這個笛音招數在風波不行是極有名的,因江樓曾破例參加金仙比斗大會,而以這笛音一招打敗數個金仙,這個招數叫什么?
石門散人想起來了,瞪起眼:“空山不見人。”
一般而言,江樓出場的時候,都會自帶此笛音效。
一般而言,江樓不會坐在那里不動,而是穿著紫色寬衫,先發一笛音,看四下爆破如竹,隨后宛如飄飄名士,踏竹浪而來。
然后報:“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在下,獨上江樓。”
石門散人此時想起,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以為江樓無法達到金仙,四年又無供給,已經萎靡不前,不過是一塊廢銅爛鐵。
可眼下他倒是隔空打牛,對付的都是自己這堆弟子,他出門光想著自己頂得住,帶著人多勢眾,也給弟子們開開眼界,觀一觀他耀武揚威的氣勢,可卻沒曾想這一百單七弟子倒成了那江樓的炮仗!他培養他們也花費大量靈石和心血,若是再與江樓斗下去,恐怕要……滅門了!
可這段長生,段長生的雙靈根肉體當真是修道佳品……他猶疑之中,便聽笛聲又起,后排弟子中一人血爆沖天!
“不可!不可不可不可!江樓你收手!”石門散人回頭大叫一聲,“我不要驢了,都給我回石門樓去!”
江樓一笑,“這就對了。段長生是老祖傳人,既進了書院的門,身體發膚,吾等不敢毀傷。你吃不飽,也莫要吞塞旁門弟子,這味道未必爽口。”
說著江樓站起身來,舉扇鞠躬一禮:
“不才,在下獨上江樓。”
“慢走不送。”
石門散人心想,書院結界已破,又沒靈石可補,這書院中的人若要補救,就會消耗大量修為。恐怕這驢他不搶,也會有別人來搶,最后書院也是頂不住的。
如若他搶了,那別人就來搶他,那他可能也是頂不住的。
于是打定了主意,帶著徒弟狼狽而逃。
書院弟子如趕羊一般,將石門樓的一百零八人送出書院,一派大戰后輕松模樣。
殷情盯著亭中會讀心的這中年男人,可沒有他們那么愉悅。
危機,來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