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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情撤下來,眼睛盯著石門散人。他外皮僵硬,動作遲緩,但修為高深,斧頭上下左右騰挪帶動他胳膊,使得招數變幻莫測。
只是他每用力砍出一次,斧頭甩開之時,力道收回便慢了一些。而在此時他便會張開大口,“喝哈”一聲,哈出一口臭氣。
殷情見他舌頭靈活,每“喝哈”之時都必露出半截在口外,隨后又跟蛤/蟆似的縮回去。
這渾身都是僵的,唯說話不僵,那舌頭必是軟的。
殷情有了主意,迅速竄到熟人莫上桑旁邊:“你那法器毛筆,招式有多大威力?”
莫上桑認真答:“我有一招‘懷素草書’,墨漬噴到哪里,哪里就變成窟窿。這招讀書時最是頂用,哪里不會點哪里,點到的地方都變成窟窿,我就不用讀了。我這招式發動時還有四句詩號:有時興酣……”
這書院話癆實在太多,殷情不等他說完,已一口叼過他手中的墨筆。
這搶法器的速度,令剛剛到筑基期的莫上桑措手不及。
殷情驢嘴縫里吐出一句話:“待我跳上去,將你的毛筆伸到那石倒翁的嘴里,你就發大招!”
說時遲那時快,她從后助跑,前蹄一蹬踏上莫上桑的肩膀,后蹄再一蹬,飛躍起來,看準了那石門散人動作的去勢,借著一股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靈力,將那毛筆,直/插/入他口中!
“發——招——呀——”
莫上桑一愣,顧不得驢從天上漫步跌下,大喊一聲:“懷素草書!”
隨后凝神運氣,口中叨叨:
“有時興酣發神機,抽毫點墨縱橫揮!
風聲吼烈隨手起,龍蛇迸落空壁飛!”
墨漬噴涌入石門散人喉嚨的時候,便聽地上“啪”地一聲,低頭一看,正是一道“驢打滾”。
殷情摔在地上,借力滾到山崖邊兒上歇下來,好歹靈力夠充沛,才沒給她跌出血來。
石門散人口內濃墨涌出,慘叫一聲,舌頭開始破洞。這洞就像紙張燒著一般越來越大,他慌亂扔掉斧頭,運氣逼走口內墨汁。
“啊啊啊啊啊啊!”越喊喉嚨越疼,但他畢竟是金仙,而莫上桑不過是個小筑基,大招也傷不了他片刻。疼了半晌,卻也都全將墨汁吐了出來,方才破裂的皮肉逐漸愈合。
但他的弟子可卻都看見了他的狼狽模樣。
石門散人氣壞了,“方才是誰?是誰?”
莫上桑看見一堆人都望著自己,渾身一哆嗦,答道:“是驢!”
石門散人再一看驢,驢正在往山上亭子跑。
看來是想向亭子上面的兩人尋求庇護。
沒想到這驢竟有如此能耐,不是說只有四歲么?
難道天賦異稟與雙頂級靈根,真能摧枯拉朽,讓一煉氣期四歲小童,也能對付得了已是金仙的自己?
石門散人瞪著雙眼不敢相信。
莫上桑也不敢相信。但他看見驢突破練氣期時,便已經領教了一次。其他高階低階的弟子,亦都投來不可思議的目光。
這驢……不過四歲。
在人來說,不過懵懂之年。在驢來說,倒是而立。可對于他們這些修煉多年的弟子,無疑是自尊上致命的打擊。
山上亭中的兩人,亦眼眸驚動,默然失語。
紫衣袖衫的男人心道:這段長生……
石門散人愣了會兒神,回過頭來。雖然生氣,但他明顯知道上面亭子里坐的是誰,于是硬忍著怒氣,對那山上下棋的紫衣男人道:
“這上面的,莫不就是書院的大師兄,江樓?差一丁點兒到不了金仙的那個?江樓,你識相些,老子也好心。今日剝了驢肉,將驢皮留給你熬一熬,熬成個阿膠吃下去,管保你金仙登道,咱們石門樓與書院兩全其美,何必大動干戈呢是不是?”
那亭中的紫衣男人江樓,約莫三十六七,鼻下兩撇八字小胡。倒是執著棋子咂摸了一陣,用中年男子的低音說,“有點道理。”
驢蹄子正往山上奔,一聽這話抽抽兩下。
什么?!有什么道理?
“阿膠,補血滋陰,潤燥,止血。用于血虛萎黃,眩暈心悸,心煩不眠,肺燥咳嗽。”
殷情咯噔一聲。
那江樓娓娓道來,往棋盤上按一棋子,然后問他對面的李渺然:“師妹,你有沒有這些癥狀?”
李渺然看上去比他小不了多少,一股風韻,暗藏殺機。冷冰冰道:“沒有。”
江樓咂咂口,模樣倒是豐神俊朗的,低頭看著山下弟子:“你們誰有這癥狀?”
“……沒有!”
雖則莫上桑等人剛才吐了血,可這時候審時度勢,不敢說有。和這群小嘍啰們打了半天,說有不就承認自己弱雞了么。
“那,石倒翁,你和你弟子有沒有這癥狀?”紫衣男人搖搖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