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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去公安局領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趙建國越聽越糊涂。
“那個燈籠褲大名兒我叫不上來,帶著倆人趕著車堵在人家廠子門口,不交出浮財不讓工人進出,雙方動了手,被廠子人捆起來送到了公安局,一問說是土改工作隊派去挖浮財的,就找到了土改辦,土改辦找區里,讓帶著介紹信去領回來,就這么回事。”長順故意說的輕描淡寫,實際上被上級領導狠狠地呲嗒了一頓。
“張隊長,人的確是我們派去的,臨走之前我也反復交待清楚了,無論如何不能動手,誰知……”趙建國知道瞞不過去了,索性承認下來,接著話頭兒一轉,“不過,我們這次深挖浮財收獲還是挺大的,總共起獲大洋六十多塊,還有一批金銀首飾。”趙建國把錢家主動上交的錢物也都記在了這個帳上。
“很好!回頭你們抓緊商量一下,條件成熟了就及早分配吧,現在區里百分之七八十的村都已經開始復查總結了,你們可不能拖全區的后腿呀!”長順婉轉地批評錢家莊土改的進度慢了。
“是,是,明天我想讓老李辛苦一趟去城里領人,回來我們就抓緊商量。”趙建國嘴上應承,其實心里耿耿于懷,他本來是想借著這個事兒得分兒的,露一把臉,沒想到反而丟了分兒,現了大眼。他不甘心,但眼下又沒啥好法子,只能順水推舟,走一步看一步了。
“具體的事兒你們自己定吧,我先回家看看。”雖說區里離家不過十來里路,長順已經有一個多月沒回來了。
送走了長順,趙建國他們接著商量事情。
天剛放亮,老李和長喜倆人騎一輛自行車就上路了。趙建國本來想讓老李一個人去,長喜再三要求跟老李做個伴兒。倆人先到了縣公安局,辦完手續再去看守所領人。等了一會兒,只見兩個看守一人架一只胳膊,像挒死狗似的拖拽著一個頭上纏著繃帶的人出來了,被拽的人赤著腳拼命掙扎,嘴里不停地罵街,到了近前“咕咚”一聲扔到了地上。倆人低著頭看了半天,才認出是燈籠褲,瞇縫眼腫脹得像一對大鈴鐺,鼻青臉腫,臟乎乎的臉上還留著血跡。燈籠褲一睜眼看見了他倆,像坐上彈簧似的騰地站起來,不顧一切地還要往里沖,被長喜一把拽住摁在了地上。
“這是啥地方,你還想找死?。 遍L喜一句話,燈籠褲登時像泄了氣的皮球,立馬不再掙吧了,站起來四處找鞋。
老李找看守交涉要另外兩個人,看守說只收進來一個,一問燈籠褲才知道那倆人一直住在大車店里。這時,看守拎著一雙鞋扔在了燈籠褲面前,老李客氣地跟看守告辭,三個人一起去了大車店。
從大車店出來,天已近晌午了,幾個人胡亂填飽肚子,老李騎上自行車回家了,長喜他們趕著車上路。一路上,燈籠褲儼然凱旋的英雄一般,繪聲繪色地講述他的英雄壯舉,同去的栓柱和二嘎子抿著嘴樂,時不時地揭穿他,引起哄堂大笑。長喜從他們的言談話語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經過。
仨人到了縣城以后,找到了高家的襪廠,因天色已晚,沒見著高家的人,就回到了大車店。第二天一大早,仨人趕著車去堵廠子門,碰到了高家老三高樹禮,說明了來意。高樹禮說這點兒小事兒還至于麻煩幾位跑一趟,正好我妹妹來縣城看孩子,讓她帶回去就是了。轉身進了廠子,不大工夫又回來了,掏出三塊大洋,說哥幾個來一趟也不易,就當請你們吃頓飯,請回吧。燈籠褲接過大洋,還不肯走,非要親自帶走。高樹禮說,要不這樣,你們先回住處,我得回家去取,你們下午來一個人拿,別這么興師動眾的。下午燈籠褲一個人去了,直到傍黑兒也沒回來,栓柱他倆再去廠子找,聽看門的說,下午有個人在廠門口鬧事,勸他不走還打傷了人,廠子報了警,來了幾個公安給帶走了。倆人先后去了公安局和看守所,都沒見著人,只好回大車店等消息。后面的事,燈籠褲自己說,高樹禮根本就沒回家取錢,下午一見面就帶他到了一間屋子,進來幾個人不分青紅皂白,劈頭蓋臉一頓臭揍,打夠了又給捆起來送到了公安局,說他敲詐,把身上的三塊大洋也翻去了,說是證據。公安根本不聽他的爭辯,直接押到了看守所,跟地痞流氓關在了一起,又挨了一頓垮揍,連口水都不給喝,直到被領出來。
長喜講了昨個兒傍黑兒的事,燈籠褲氣得破口大罵:“我挨揍肯定是那個臭□□的主意,高家人沒一個好東西!這個事兒不算完,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快拉倒吧,你就是欠揍,不光嘴欠手還欠,屬豬的,記吃不記打,你要是再不改,回頭我再讓滿囤收拾你?!遍L喜沒給他好聽的。
一提到滿囤,燈籠褲咯噔沒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