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綺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外面隱約有些煙花綻放的聲音,今夜本來是個好日子。可這樣的事情一旦發生,惹得每個人都開始惶惶不安。
得知死囚逃離了渭城,趙戟幾乎是立刻帶著幾十精騎追了上去。詭夜被他喝止,不必新婚之夜提刀出城。趙子煜望著這一切,再看了看臉色蒼白的婉芷。小子年紀不大卻早已懂事,不管其他人的阻撓,飛身騎上馬朝大隊的方向追了去。
渭城下雪了,這里的冬季比其他地方都要寒冷。抑制不住內心的不安。在眾人忙著收拾婚禮殘局之時,婉芷沒作聲。默默地去到了馬飼,選了匹馬跟著出了城門。
隊伍的速度太快,她有些跟不上。只覺馬蹄聲越來越局促。隨后翻身摔入了雪堆中。那一夜,她好像知道自己要失去什么。馬兒走丟,她在雪地里跑了好幾個時辰。最后倒在地上再也沒了聲響。倘若不是阿芙察覺不對派人一路來尋,說不定她真的會就此丟了性命。
季遠錫終是在那傍云崖邊被趙戟抓了住。他孤注一擲,死命反抗。護他出城的五名死士統統被趙戟親手殺死。在即將墜崖之際,趙戟想過拉他。誰知季遠錫卻集合最后一只力量,把手中弓箭瞄準了他的胸膛。
從后遠遠趕來的趙子煜見情勢危急,不管不顧飛身擋在了父親面前。季遠錫沒有得逞,墜入萬丈深淵。摔得粉身碎骨。趙子煜為此身受重傷,那一劍直直地插進了他的胸膛。鮮血侵染了衣襟,趙戟勃然大怒,立刻率兵帶人回城。
待到城中大宅,數名大夫全全把趙子煜給圍了起來。那箭扎得太險,就連醫術高明的妙書都犯了難。榻上之人是趙戟眼下唯一的兒子,堂堂悍軍騎的少主。沒有人敢貿貿然去拔箭。只得等著妙書過來拿主意。
驚險十足,憂思片刻,妙書不得不把實情告知了趙戟,這箭若是□□,趙子煜挺不挺得過去她實在沒有把握。那男人聽后只覺怒火燒頂,當即下令立刻診治,絕不可再耽擱。
在雪地里躺了良久的婉芷被阿芙派去的人接回了大宅,發絲濕透虛弱不堪,整個人悻悻地躺在床榻上,不讓任何大夫碰。她知道季遠錫死了。這個事實讓她覺得殘酷。卻又無能為力。
直到趙戟匆匆趕來,把她從被子里提了起來,她也未曾流過一滴淚。只睜了雙眸子,死死望著那幾乎要將她殺掉的男人。眼神比幾年前更加決絕。
“你做的好事……”
趙戟開口了,手掌掐住了她的脖子。倘若這事發生在早幾年。如今的婉芷早已被他一刀斃命。
“是…王爺……你……殺了我吧”
氣若游絲,在旁的下人丫鬟忍不住紛紛上前去勸,卻被趙戟大手一把揮了開來。長刀丟到地上,高大的身影下意識欺身上前。
“倘若子煜熬不過今晚,本王一定會殺了你”
怒不可及,聽到趙子煜的名字,婉芷眼睫顫了顫,隨后抬手死死地抓住男人的臂膀,話語微弱。
“子煜……子煜他怎么了?”
重重地把人丟回床榻上,如同玩偶般任其所謂。婉芷紅了雙眼,努力掙扎著從床上爬了起來。待趙戟欲離開之時,奮力拽住了他的衣袖。
男人深吸一口氣,感覺到了那柔弱身體傳遞過來的顫栗。沉著片刻,口里幽幽道。
“問你的好兄長去”
婉芷手上不穩,眼見趙戟奪門而出。心跳漏掉半拍。急忙從后追了上去。她想救兄長,卻根本不想連累無辜。趙子煜如今到底如何,她只想馬上過去看看他。
直到趙戟抬步出了房門,待到長廊外的轉角。才聽到屋內發出丫鬟下人們的驚呼。幾個丫頭把仰倒在地的婉芷抱了住。她顫抖著,小腹一陣鈍痛。全身發冷,鮮血從褲管里流了出來。那樣觸目驚心,趙戟眉心突跳只覺情況不對,慌忙中回到屋內,把地上的人兒重新拉入懷里。回頭再去瞧那身下。當下已然明了。
許是雪地太過嚴寒,她身子不好,沒有人知道她早已有孕,到底還是小產了,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還沒來的及告訴眾人,他就這么死在了她的腹中。
夢里無數次幻想過的場景,直到他的到來,卻是那么的讓人痛苦萬分。
妙書忙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把趙子煜從鬼門關里救了出來。完畢想要好生躺下休息,卻又被人叫到了婉芷這邊。
寒氣太重,勞累擔憂。婉芷本就身體不好,如此折騰怎么可能還保得住腹中之子。幾番搗弄,終是把人收拾了妥當。安撫著制止了榻上人的癡狂。妙書望著默默被人喂藥的婉芷。忽覺有些心疼。次日清早,才剛新婚的阿芙也急忙趕了過來。見到此景。忍不住哭紅了鼻子。
一夜之間,失了兄長,連累了無辜的子煜,還扼殺了自己腹中的孩子。婉芷一蹶不振,只死死地睜著雙眸,里面盡是哀愁。
趙子煜最終還是活了下來,不愧是趙戟的兒子,身子骨硬朗。堂堂少主用了最名貴上等的良藥。終是挺了過去。現下已然安穩存活。
苦卻苦了婉芷,聽妙書說,她當夜在雪地里晃蕩了太久。受了太多寒氣。倘若之后不好好調養。三兩年內可能很難再有孩子。對于這一點,趙戟只覺胸口無力。他想不通為何會讓她受到如此重的傷害。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報應。可戰場上披荊斬棘的人是他。要報應為何不報到他自己頭上。
當然,他也失去了同婉芷的第一個孩子。
從那以后,經過好一陣調養,婉芷才漸漸恢復了元氣。渭城的冬日太過寒冷。大家左右商量,還是決定把她送回四季溫暖的肅州去調養身子。趙戟派了重兵護送婉芷一行人回城。離別那一刻,婉芷一句話也沒說過。季遠錫的事猶如橫跨在他們之間的洪溝。趙戟踏不過去,婉芷也不會再去逾越。
就這樣,本就沉默的二人就此分了開來。趙戟繼續揮兵同青虎軍的項川開戰。敗在了水路之上,一直難以攻下,因此僵持不堪的兩軍一時之間難分伯仲。苦苦征戰了大半年,損失慘重,只得就此收手。各占一方土地。養精蓄銳,再次盤算如何置對方于死地。
一紙書信寥寥數語道出了最近的戰事。阿芙收到了詭夜從前線傳來的消息,他們即將回到肅州。對于這件事,趙戟隱隱覺得有些東西徘徊在喉頭。在外大半年,婉芷不曾有過半句慰問。渾然就像人間蒸發了般。太長時間沒有消息,心里竟然覺得有些怨念。
大軍歸城之日趙子煜奔在了最前頭,那孩子已經長成了小小少年。當日的傷經過調養也好得差不多了。戰場上磨練出來的士氣,十足的乃父之風。挺拔結實,威風八面。
婉芷并未出門去迎。只是淡然地坐在園子里,修剪著手中花枝。肅州城太適合居住。陽光下人兒的皮膚通透,那模樣經過調養,越發水靈,只就一深邃的眸子,勾人萬分,身段纖細,經過時間的洗禮,出落的讓人移不開眼。
對于這樣的婉芷,趙子煜是覺得害臊的。小子長大了,早就不是曾經拉住她就不放的小混蛋,開門見到半個母親,只咧嘴笑了笑,隨后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禮。
“子煜見過婉姨,一別大半年,婉姨身體可還康健?”
人模人樣的話語,惹得再不茍言笑的婉芷心底忍俊不禁。面上卻是沒有表情,只淡淡地勾了勾唇。放下手中剪子,直起腰身。
“我很好,沒事,你呢?傷可有好些”
說罷趙子煜拍拍胸膛,一副成竹在胸萬事難不倒他的模樣,脆生生地答道。
“婉姨放心,早好得差不多了。倒是我爹,這次又挨了幾處刀,那身子骨都快被刀疤吞噬了,還非不讓我上前線,說要等到十五歲以后”
他這模樣,倒是跟人十五六歲的少年個頭差不多。然而到底重傷初愈,年齡又小,趙戟護著他顯然是為了他的身體。
“聽你爹的,別跟他爭執”
“嗯……大家都這么說,那沒什么事我先替他們抬東西去了,你就在這守著吧,我爹很快就會回來了”
不等人答話,那小子一個健步奔出了院門,半大不小,對男女之事有了些概念。不肯就這么單單地跟那美麗的姨娘獨處著,速度太快,奔出門去。惹得頭頂樹枝都帶著晃了晃。收回目光,婉芷微微笑了開來。這大半年來她未曾笑過。被這小子一弄,倒是多了幾分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