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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后戰王大軍揮師北上,烽火連連。趙戟帶兵走得匆忙,連婉芷告知他的詭夜與阿芙的婚事都被壓了下來。身為副將,他有責任率兵前往,阿芙明白其中利害關系。并未過多的糾纏。不久后趙戟一行人便告別了渭城,啟程發兵。只留了婉芷等女眷留在城內。
同西北蠻軍交手最險的一次,他身受重傷。差一點就失了平夷。后來求得援軍相助。同揭原五州的霸主結盟。最后才妥當奪得六城。分割到了兩處。
婉芷不懂趙戟的野心,男人想奪天下并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言述。身為妻子,她表示擔心。但卻無濟于事。
為了趙戟的傷,婉芷曾親自奔赴前線。與妙書一起共同日夜照料他。當時情況危急。隨時有可能丟了性命。兵荒馬亂中,他們一起挺了過來。互相給了彼此十足的鼓勵。
悍軍勢力不倒,項川的青虎軍如今成為了中原部分的最大障礙。季遠錫早已不再是當初婉芷認識的兄長。做了項川的左膀右臂,更加變本加厲的掠奪。
悍軍營大勝蠻軍后并未收師回城。而是又下到了瀾水城,同青虎軍的季遠錫對陣。兩方兵戎相向。婉芷起先并不知情,趙戟有意隱瞞,先一步把她潛回了渭城。進而留下同季遠錫的大軍作戰。
兄長和丈夫的戰爭,婉芷也是后來才知曉。這是她最不想見到的事,最后仍然發生了。
戰火一夜之間侵襲六城,項川很聰明,派了季遠錫去征戰瀾水城。這場風波整整持續了兩個月,季遠錫完全沒給趙戟留后路,設計攻占他的糧倉。一心想置人于死地。戰場之上不留任何情面。這點婉芷明白,兄長是個鐵了心要做什么便會做到底的人。既然他決定跟了項川,便不會給任何敵軍留活路。然而悍軍大營士氣十足,他帶去的青虎軍最后終是抵擋不住,敗給了趙戟的悍軍騎。就此成為了階下囚。
得知這個消息,婉芷只覺自己手心發燙。趙戟會不會殺了兄長。她渾然沒有定數。只覺得自己開口不對,不開口又幾乎不可能。他們出自同一血脈。婉芷怎可能狠得下那個心。
渭城的大宅漆黑一片,所有士卒都去到了平壩喝酒慶功,就連重傷初愈的趙戟都親自前去。可謂有多喜慶歡騰。只是如今這個時刻,婉芷高興不起來。
夜深了,喝了不少酒的趙戟重重地推門而入。瞇眼去瞧,見屋內燈都沒點上一盞。不免蹙眉。摸索著邁進門。拿起桌上火折。點亮了燈燭。轉身,見婉芷一個人坐在窗邊。樣子像是失了魂。一動也不動。
他當然知道她在憂思些什么。
走上前,手掌撫上她的后背。婉芷沒有回頭,十指握住了趙戟滑下來的手。半響后柔聲開口。
“真的要殺了他嗎?”
趙戟聞言選擇沉默,沒有給她答案。如今他們是敵對的。倘若先前落在青虎軍手中的是他。可能季遠錫也不會手下留情。
“鎮遠,季遠錫是我的兄長,你可不可以……”
“不必再求情”
既然選擇上戰場,必然是把腦袋掛在了腰上,隨時有可能丟掉性命。即使趙戟眼下威震四方,可天下之大。戰亂不斷。哪一天他會不會成為別人的階下囚。這點他自己都不敢保證。
“可是……”
“夠了,戰場上的事,回房后我不想再聽”
趙戟自然明白婉芷的心情,他也同樣憐惜她。想應允她的一切要求。只是這件事觸碰了原則。不說季遠錫有沒有給他留活路,就算現下心軟放了他,可是對得起悍軍騎里死去的戰士。對得起他揮兵數月以命相搏的手下嗎。
“我要見見他”
“什么時候”
“就現在……”
說罷婉芷便站起了身,感受到了男人濃濃的酒氣。她不想這個時候同他發生爭執。略微失神地朝前走了一步。趙戟深深地望著她。隨后抽出腰間的令牌丟到身后的圓桌上。冷冷開口。
“去吧,我乏了,先歇息”
那是入牢探視必須呈上的令牌。婉芷瞧了瞧,沒再答話。伸手拾起桌上的東西。轉身立刻步出了房門。只留了趙戟一人立于屋中。二人的關系好似頃刻間降到了冰點。男人抬腳踹上了旁邊的柱子。發出砰的一聲響。
大牢里幽暗潮濕,這是婉芷第二次進入牢底。從前在京師的戰王府她為了救李虞也入過一次。當時她還是個一心想報仇的無知丫頭。現如今想來,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季遠錫被鐵鏈繩索套住。眼眶下浮起濃重的陰影。好似幾夜都未曾閉過眼睛。婉芷淡然從容地望著兄長,向旁邊守衛的將士遞上趙戟的令牌。幾個男人互相對視一眼,隨后放了婉芷入得牢內。
見到兄長狼狽的模樣,本以為可以硬撐著不表現出脆弱。可還是不自覺微微抖了一下。扶著墻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旁。
季遠錫沒有抬眼,他知道來的人是婉芷。沒有想到,將死的一刻竟然還能見到他的親妹妹。
“哥……我來了”
洛陽一別,再也沒有見過一面,寫的書信他從未回復。瞧著他的模樣,婉芷覺得心疼但卻無能為力。
“你走吧,我馬上就要死了,你實在不用再來見我”
“不……我現在只想跟你說說話……”
被她含著淚的話語所驚醒,季遠錫手腳被束縛著,緩緩地抬起頭。眼光中充滿閃爍,卻也是直直地望向了身前之人。
“如今你是趙夫人,我們……是敵人”
“為什么……你要如此舍身替項川賣命”
季遠錫望著她,面上一怔。隨后竟是冷笑出聲,好一會兒都不曾停過。
“哼……賣命?你可知何為賣命。我季遠錫當日早就同父母一起死在了亂箭之下。如今活下來的,是只為自己的季遠錫。我發誓,要稱霸四方,踩在萬人之上,否則。沒有顏面活在世上。”
婉芷不知,那場變故竟然讓兄長變得如此滅絕人性。為何會這樣,就為了忠心耿耿的季家遭到南荒皇族的毒手。還是落難的當下,萬人都來踩上一腳的屈辱?
他在怪誰,怪那死去的奸賊李延慶,還是曾經咄咄逼人的趙戟。亦或者,怪她這個沒有良心的親妹妹,還是他那時懦弱無能的自己。
“稱霸四方…對你來說……真的那么重要?”
“不錯!”
“那虞姐姐和念安,你可有想過?!”
見婉芷嘴唇顫抖,季遠錫忍不住再次激動得大聲呼喝,那抑制不住的狂躁仿佛要將她吞噬。
“呵呵…阿虞…念安…那我問問……趙戟上戰場可有想過你?我的好妹妹,你不也是他的妻他的人?!稱霸四方可不只是我一人的夢想”
仰起臉,管不住眼中的淚。這一語道出了婉芷曾經不愿去想的東西。她覺得有些心寒。兄長,丈夫。每個人都要名利要地位。而她身為女人,又算的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