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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莊的心里像被狂風暴雨侵襲之后，留下一片無望的荒蕪。不管目睹過多少黑暗丑惡的面目，她也無法窺得那些卑賤剖測的居心。

畜生？

不，畜生怎么會有這樣骯臟的靈魂，它們會有這些齷蹉的狂歡嗎？絕無可能。

這時，耳邊傳來山徙無力的抽泣。

“昏聵，太昏聵了！為什么要挑釁詔華？為什么要引來這些豺狼？我不懂，我們活在世上招誰惹誰了，非得遭受這樣的痛苦不可？”

代莊無法回答，她想，任何地方都有豺狼，任何地方都有苦難。而詔華的邊民，是否也曾經歷過這種遭遇？

“祖父！”

山徙突然悲吟一聲跳了起來，她想起那些被帶走的男丁，惶恐的看向城門的方向，她的祖父是否也被那些人抓走了？

桑梓之地變為焦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山徙無法繼續等待下去，便與代莊小心的行走在暗夜之中。當務之急，先要弄清當下的狀況才行。

從斷斷續續的消息中，她們大致弄明白了，岈城大夫被手下殺死，開城獻降的變節者并沒有得到預想的好處，反而被盛怒的詔華將領斬首釁鼓，以解損失慘重的心頭之恨。對方下令，將岈城十四歲以上的男丁全都趕到城門外的空地上集中看守，只待天亮全部坑殺。

得到這種結果的山徙俯身大哭，代莊反而冷靜下來，開始“裝扮”自己，穿上陳舊的補衣，包著頭發，用炭灰和泥巴將衣裳和皮膚涂抹的又臟又亂，那張美麗的臉孔很快變成了邋遢怪異的少年。

山徙從捂臉痛哭的手中抬頭一看，被代莊的扮相震驚的張口結舌，悲痛的心情和訝異攪混，一時間五味陳雜。她抽噎著問：

“你這是做什么？”

“為了贖罪。”

“贖罪？我不懂，你到底要做什么？”

代莊看了看啟明尚未升起的天空，垂下了銀色的睫毛。

“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兒？”山徙抓住她的衣袖不放。

“沒時間了，你趕緊放手。”

“你要去找詔華的人？不許去！”

“你不想救你祖父了嗎？”

山徙一滯，仍舊沒有放手。

“我不想你做無謂的犧牲，那些是禽獸啊！就算你用身體去換，就能保證對方會善罷甘休？不要傻了，他們根本沒將咱們當成人來看待。”

“第一，我不是高陽之人；第二，我也沒準備用身體去做交易。”

山徙這才反應過了，哪有人會將自己打扮的又臟又丑，然后行使美人計呢。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不許去！那太危險了，別讓我經歷最壞的結果。”

“也可能是最好的結果，唯獨坐以待斃，不會有一點轉機。”

“我不明白，你為何要拿自己開玩笑，來摻和這場毫無勝算的危局？光是活下來就如此艱難，別去做無謂的犧牲。別把我一個人留下。”她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不肯放代莊離開。

代莊將手按在她的手背上，極為鎮定地說：

“你認為人的軀殼重要還是心更重要？我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自己——就因為愛惜自己，才不得不去。你放心，我不會草率行事，如此決定便是有七分把握。”

她掰開山徙的手指，露出毫無回旋余地的眼神。

山徙敗下陣來，哭著說：“你怎么這么傻！這么頑固！就算悲慘的死去，我也不會給你收尸！”

代莊緊握著袖中的銀簪，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正如她說的那樣，不是為了解救別人，而是為了解救自己。

況且，她下定決心，這次如果平安度過的話，一定要以安寧的心態回到博言身邊。從眼下來看，想要獲得內心的安寧，就不能袖手旁觀。

代莊知道，就算這場戰爭與博言有關，也沒有讓將領屠殺百姓的意思。

然而，正如清廉的官吏再怎么克己奉公，也管不住治下會有人包藏禍心。

知道歸知道，代莊還是無法接受，她不想困死在無解的迷宮里，哪怕飛蛾撲火，也要做最后的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