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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我不會草率行事,如此決定便有七分把握?!?
代莊是這么對山徙說的,事實上,別說七分把握,她沒有半分把握。
在城中忐忑不安的游蕩了一個時辰,她像困獸一樣,對將要發生的悲慘束手無策。大抵在她漫長而又短暫的十六年里經歷了不少風浪,她還算有些理智,鎮定倒是不假。
她想,阻止坑殺的執行必須由最高將領批準才行,也就是封狐將軍。她只能想方設法說服封狐?,F下,先不說怎么說服對方,怎樣見到對方才是最關鍵的。讓詔華士卒將自己帶到封狐面前?那士卒會答應嗎?如果沒有答應,自己會承擔怎樣的后果?
代莊冷汗直冒,忽然發現自己犯了致命的錯誤。扮成臟亂的少年固然少了某些可怕遭遇的風險,但對方不是明文規定,十四歲以上的男丁全部坑殺嗎?她已經十六歲了,到時還未開口,便被捉到城外看管可就糟了。
眼見時間漸漸過去,代莊在里巷焦急的來回踱步。
“哎!怎么這么糊涂!”
她用拳頭敲打著自己的太陽穴,恍然想到,以她瘦弱纖細的身形,說自己只有十三四也不會有人懷疑。
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有拼命一搏!
代莊穩下心神,快步朝城門走去,準備先找到詔華士卒,然后見機行事。
究其軍禁,夜里晃蕩的詔華士卒雖然不多,卻也并非沒有,大多都是做些偷雞摸狗的齷蹉之事。代莊可不想將干系生殺的大事寄托在他們手里。就算賄賂,對方大有可能將此變成“光明正大”的搶劫,那可成了無用之功。
在她躲躲閃閃的行走在昏暗破敗的巷子里,一邊思考對策之時,突然聽到腳步的雜沓之聲。代莊嚇的魂飛魄散,轉著腦袋左看右看,逃也似的躲到壘在墻下的柴堆后面,盡量將身體縮在陰暗之中。
一隊巡夜的大兵從十字路口橫穿而過,代莊舒了口氣,正準備站起身來,肩頭猛然一沉,一只指頭黑短的大手按了上去。代莊的腦袋一片空白,手腳發涼,心臟卻像在沸水中煮了一般,撲通亂跳的發出窒息的悲鳴。
“你蹲在這里做什么?”
代莊故作鎮定的轉頭看他,對方是個赤面細眼的大胡子,正滿眼狐疑的打量著她。
“……想要看看我爹。”代莊壓著嗓子,用沙啞難辨的聲音說道。
“見什么見!那是犯人,大半夜的到處亂跑,你也想死吧!”
對方壓著聲音威嚇道,代莊若有所悟,想必這位兵士也是偷偷溜出來的。
“那,那我不去了,我這就回去?!?
“等等!”兵士瞇著眼,笑著說,“我有辦讓你見見你爹,不過你得讓我抽個頭兒。怎么?干不干?”
“我,我沒有錢……”她吞吞吐吐地說。心中實為厭惡,對方明顯欺辱她年弱,輕視到連婉轉措辭都不屑一顧。
“那也得搜了再說——”
代莊心中一驚,汗毛倒豎,情不自禁的連連后退,見對方目露兇光,她一面擺手,一面用怯懦的聲音懇求道:
“如果您不相信,小人將衣服脫了讓您看個明白,行不行?”
兵士一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誰有那閑工夫扯皮,帶我去你家看看,快點!”
代莊壓著火,在兵士臉上盯了片刻,忽然她愣了愣,目光游移的看向兵士的身后。
兵士被她“目中無人”的態度給激怒了,大手一伸就要掐向她的脖子,手伸到一半,被另一只大手給桎梏的動彈不得。他心中一驚,回頭一看嚇得心膽俱裂,連忙頓首求饒,話也說的語無倫次。
“鐘鐘鐘,鐘卒長!不是,我這,這……”
“這什么這!我就說你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膽子不?。【雇黝欆娊艹鰜砝账餍∽樱 ?
“卒長饒命!卒長饒命!小的,小的……”兵士無可辯駁,又心中不甘,撞著膽子說“其實,其實有不少人都趁黑摸了出來……”
“閉嘴!別人我可不管,我這卒中百人必須嚴守軍紀!”鐘齊踹了兵士一腳,喝道:“滾回去!快點!”
可惡!鐘齊心中憤懣,就是這群不守軍紀的兔崽子,一進城就開始燒殺搶掠,搞得三軍聲名狼藉!這屎盆子誰背?還不是扣在將軍頭上。虧得大將軍愛兵如子,這群混賬就這樣恩將仇報的!
鐘齊啐了一口,將目光轉向代莊,眉頭一皺,斥道:
“兵荒馬亂的還到處亂跑!你要不要命了!還傻站著干嘛!趕快回去!”
代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稽首懇求。
“大人開恩!請大人開恩!”
鐘齊微微一愣,沒想到對方行了這么大禮,他可不敢亂接,連忙側身避開。
“你這是作甚!有話便說,何必行此大禮?!?
代莊再拜稽首,趁此醞釀一番,決定改變做法,便不卑不亢地說:
“草民代莊,原是九居一介布衣,三月前途經此地,不想被困于此。如今聽聞岈城父老將臨大難,望乞大人垂憐,就他們于……”
鐘齊擺手制止,嘆道:“這是幾位將軍的決議,我也無能為力。你走吧,以后可別在半夜到處亂跑了?!?
“草民知道,大人便是有心,也不好出面求情。是草民自己,草民是九居之人,與高陽詔華均無牽扯,出面求情最為合適不過,只請大人通融,將草民帶到封將軍帳下?!?
“你哪來的自信可以說服將軍?”鐘齊一臉懷疑。
“唯有賭上性命,只求無愧于心?!?
“嗤——初生牛犢不怕虎,別以為萬事只要賭上性命便能成功,奉勸你還是收回這些天真的想法。”冷嘲熱諷的說了一通,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替你通報一聲倒也無妨,你要逞匹夫之勇,我也不會阻難。跟我來。”
代莊卻松了口氣,這人行事頗有正氣,看來是位可托之人。
高陽城破,雖已派人駐守其中,主帥與軍隊還住在城外的草場上。代莊一路走,一路思索如何措辭,感覺眨眼便到駐軍之地。
密密匝匝的軍帳在月夜下靜默的矗立著,慘淡的青霧繚繞其周,碰到巡防的衛士也都被鐘齊三言兩語繞了過去,一路無阻,馬上就要接近主帥的軍帳了。
代莊有些緊張,手心冒汗,沒注意鐘齊突然停下,結果直挺挺的撞到他的后背。正想說句道歉的話,就被他拉到一邊,聽他拱手讓路。
“遼將軍!”
“這么晚了,你怎還披掛甲胄?”說著,他將威凝的目光轉向代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