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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莊把借來的書簡搬到臺榭上,數目可不算小。一上午的功夫就這么來來回回的消磨掉了。
臺榭被她弄得凌亂不堪,整理起來也要花些時間。
送午膳的葵及將食物放在案幾上,代莊這才停下。
“我不明白,”葵及不解地說,“這些事不必您親自動手,再說干嘛要把東西搬來搬去的,一開始搬到這里不就好了。”
“這我可沒法給出什么令你滿意的答案。”代莊吃著蔬菜粥,用勺柄指了指外面明媚的陽光,“就是心情好,想這么做而已。”
“還有,別再問我為什么心情好了。”
葵及捂著嘴笑了一陣,等代莊吃完收拾好食具準備退出。
“等等——”代莊喊道,一面將礙事的衣袖往上捋了捋。
葵及停在門口,逆光下的身影在邊緣上顯出半透明的光感,她正等待著代莊說下去。
代莊將表情調整的自然一些。
“你覺得東行先生,他是個怎樣的人?”
“為人熱心,醫術也很高明。”
“你對他的印象很不錯嘛。”
“只要跟他相處過的人,都這么覺得。”葵及一板一眼的說。
代莊不喜歡跟人兜圈子,尤其是親近的人,繞了兩句就失去了耐心,話也說的直白起來。
“葵及姐姐,自己的事要由自己決定,我不會干涉,也不會替你做出決定。所以,要是遇到心儀的人不要有所顧慮。”
葵及失措的看向代莊,那眼神讓代莊呼吸一滯。
“您——不需要我了?”
“絕對不是!不過相互需要的人也沒有必要永遠綁在一起吧?上天給了你獨一無二,也絕無僅有的生命,這么寶貴的東西,應該更加珍重才是。”
葵及抿著嘴,施禮之后就匆匆離開。
代莊自省的想,難道她說錯了什么?
“你要多給她點時間。”
代莊扭頭一看,只見少歌倒掉在窗戶外頭,乍一瞧見不免嚇一大跳。少歌扶著窗沿躍了進來。
“你說的那番話,正常人可能很難接受。說不定這會兒她正趴在哪個角落里嚎啕大哭呢。”
“葵及姐姐沒有你說的那么軟弱。”
“誰知道呢。”少歌聳了聳肩,對此并沒有多大興趣。
代莊不再理她,繼續整理書簡。少歌百無聊賴的看了一會兒,又發了會兒呆,便起身告辭。
代莊驚訝的問:
“這么快就要走呀?”
“本來是要去師父那兒的,路過花臺殿就過來瞧瞧你在做什么唄。你要不要去?”
“好走不送。”代莊斷然拒絕。
她可不想見到白珩,并不是討厭他,而是他們之間的信任早就破壞殆盡。她不想與對方虛與委蛇,沒那份精力。
過去的記憶也早已褪色,徒然留下冰冷的影像,她不再理會。
將臺榭整理好了,代莊滿意的從木架上拿出一卷書簡,坐在太陽剛剛移走的位置上,這地方還有余熱。
近來她很少畫畫,正遇上難以逾越的瓶頸,想了很久也不得其解,便從博言那借了許多書來。種類很雜,看時不求甚解,不過是開闊心境。
剛到午后,正是春乏催人,思睡昏昏的時段。
代莊哈欠連天的忍著困意,恰時博言來了,她精神一振,頓時高興起來。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她指著博言抱著的木質長盒子問。
“剛從九居送來的新荼。”
“太感謝了!”她接過沉甸甸的木盒。
博言撿起被她丟下的竹簡,就勢坐了下來。
“怎么樣,最近有收獲么?”
他指的是畫繢上的事。
“離靈光一閃還早著呢。不過在這方面我還是有些經驗的,并不著急。”
其實所謂的經驗之談,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東西,大多數人都會有這種感覺吧,只是針對的事物有所不同。畫畫嘛,不外乎——不要停止思考,不要放下畫筆,頂住停滯不前時焦躁不安的情緒。
按照往常的習慣,每到焦躁的情緒快到零界點時,總要想辦法化解一二。
做些畫繢以外的事,不期然間會有新的收獲。
今天的心情一直不錯,未嘗不得益于此。
她的快樂也感染了博言,博言的語氣顯然帶著輕快的意味。
“你對畫繢之事,看似重視,又似怠慢。倒讓我有些疑惑。”
“這個嘛——”代莊將尾音拖得很長,因為在博言問起之前,她還沒有認真考慮過。想了片刻,她笑著說,“就如相者善政,將者善武,他們選擇了更適合自己的方式來實現目的。”這不難理解,博言想知道的可能是更為深入,更為明確的東西,代莊這么覺得。便又說道,“至于我,一切都在歷程當中,關于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的太過草率。還是以后再講。”
說完她看看博言,總覺得對方心事重重的,不曉得他有沒有聽進自己的話。她擔憂的靠近博言,不知怎樣安慰對方。
“我沒事。”博言寬慰地說,用淺淺的笑意掩去那絲惘然。
代莊坐正了身體,低頭盤弄著自己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