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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白雪飄飄,三人手執(zhí)素傘悠然而行,老遠就聞到飄渺的清冷暗香,那香味仿佛能夠滌去一切雜念。
踏入梅林之后,恍然有忘記凡塵之感,心神都被這片怒放的梅花給吸引住了。
在百部山莊,記得白珩曾說櫻花乃芳菲之最,如今在這紅梅傲雪的梅林中,代莊有了新的感受——蒼勁有力的枝條,被潔白的冰雪襯托的梅花嬌艷欲滴,有一種永恒與剎那凝結(jié)一瞬的韻致,美的令人心蕩神馳又心生敬畏。
致美無欲,是歷寒于冰天雪地,沉淀歲月的枝條所綻放的妍麗。
透過梅林,仰望林隙中蒼茫飄雪的天空,代莊默然良久,輕輕地說:
“這才是人該向往的……”
靠在一株梅樹上眺望花海的少歌愕然轉(zhuǎn)頭,接著一陣失笑。
“怎么,又有了什么意味深長的感慨?”
“是啊,雖然只是感慨,實際卻難以做到,不過……”
“不過?”
“沒什么,不過有所感觸總比毫無觸動的好。”
“不管好不好,單單賞花有些乏味,我倒想聽聽你的感慨之詞。”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不過是覺得,櫻花之美可以觀賞,梅花的風(fēng)姿才是人所該向往的。”
少歌來了興趣。
“這倒新奇,快說說看。”
“櫻花盛開時滿樹芳菲,太過奪目了,有一種‘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感覺。人要是沉迷于此,就像沉迷于某種欲望,很快就會崩壞。”代莊撫摸著梅樹枝干,“而此刻賞梅,它迎雪綻放,令觀者忘我。而觀者在賞花的同時,還感受到枝干,飛雪,甚至是遠處的高山,無邊無際的浩瀚蒼穹。”
“這種比喻也要因人而異,像我啊,鐘愛桐花,不知你對此有什么獨到的見解。”
代莊語滯,還能有什么見解,她的思緒都被打亂了。剛想說少歌煞風(fēng)景來著,鼻頭一酸,連連打了幾個噴嚏。
“別是著了涼。這會兒起風(fēng)了,梅林深處有座茅舍,咱們?nèi)ケ鼙茱L(fēng)雪。”
大雪飄斜,花枝簌簌作響,而溯風(fēng)搖動花雪紛飛漫天,走在其中,不覺已忘了今夕何夕。
梅林深處的茅舍在漸起的霧氣中如仙境中的花海之舟,小徑,木階,廊檐和屋頂上飄滿了梅花花瓣。
茅舍西側(cè)有踏雪的痕跡,看來也有人乘雪到此。
“這腳印來而無往,人還沒走,咱們還是回城吧。”
“現(xiàn)在風(fēng)太大了,等到回城都變成雪人了。先進去躲一會兒,風(fēng)小了再走。再說這茅舍原本就是專供路人歇腳的,沒事兒。”
少歌輕叩門扉,不過多時,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屋子里沒有點燈,在陰沉的天氣中黑漆漆的,開門之人就像是從暗夜中走出的。而他站在黑夜與白晝之間的位置,讓人一下就注意到他。這是個美麗的少年,身上松松垮垮的穿著深紫色印紋華服,皮膚白皙,一頭黑發(fā)扎在頸后用金環(huán)固定著。他微微低頭,垂下的劉海被風(fēng)吹得凌亂飛舞。他看人的目光雖然輕飄飄的,好像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卻給人一種被他盯視的感覺,讓人心神不寧。
代莊不自覺的后退一步,站到少歌身后。
少歌轉(zhuǎn)頭小聲說道,“他是我二哥濁為,是個生冷不忌的家伙,千萬別跟他搭話,被他纏上可就慘了。”
“喂喂,我可都聽到了。”他帶著怎么看都像是譏諷的笑意,冷冰冰地說。
少歌嘻嘻一笑,沒有接茬,拉著代莊徑自走進屋里。因為門是靠近右側(cè)開的,方才站在門口時沒有看到左側(cè)的空處。走進之后,眼睛逐漸適應(yīng)了陰暗的環(huán)境,代莊才發(fā)現(xiàn)左側(cè)的墻角下坐著一名中年男子。她可不像阿肆和少歌那樣“耳聰目明”,難免驚詫了一下。
這時濁為已經(jīng)懶散地走了進來,面對著她們,坐在那名男子的旁邊,姿勢非常隨意。他看著少歌有意無意的將代莊擋在身后,發(fā)出一陣低沉的竊笑。
“也不將這位尊貴的客人介紹給兄長認識,還這么遮遮掩掩的,對代國公主來說,是不是太過怠慢?”濁為說的非常放肆,咄咄逼人的目光落在代莊身上。
少歌的臉色不太好看,她從白珩那里已經(jīng)得知,代莊來詔華是秘而不宣的事。暫且不說濁為是怎么知道代莊的身份,就這么不看場合,有外人在場也毫無顧忌的宣之于言,也太不謹慎了。目光落在濁為身邊的男子身上,他是一副不為所動,完全沒有被他們的談話影響分毫的表情。
濁為可不管別人的臉色到底有多陰沉,還在旁若無人的自說自話。
“你這么護著,看來徹底把我當(dāng)成洪水猛獸了。”濁為的身子向后一靠,左手自然垂下,右手手肘支在屈起的膝蓋上,用手背托著下巴。他牽起嘴角,意有所指的壞笑著說,“住在槿芯殿的那位罪妃,你倒是護的著緊,可也沒見她露過好臉,說不準哪天還會忘恩負義地反咬一口。”
“二哥,你今天是心情不好還是怎么,這么喜歡挑釁?可惜找錯人了,自從懷沙姑姑離開之后,就開始發(fā)瘋了么?”
才進屋里不過片刻,現(xiàn)在代莊又被少歌拉著離開。代莊在心里嘆氣,今天還真是出門不利。
出了梅谷,回城的路上風(fēng)雪漸小,路上依舊杳無行人,來時踩踏的雪跡被新雪掩蓋了。
“剛才濁為的表情太可怕了,那個‘懷沙姑姑’到底是什么人?”代莊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還心有余悸。瞅瞅少歌,見她的目光有些黯然,連忙說道,“我只是好奇,要是不方便說就不用回答。”
“不,沒什么。懷沙姑姑是父王的同母妹妹,也是詔華有史以來,唯一一位擔(dān)任女巫的王族。她生性善良,品行高潔,很受愛戴,在詔華的影響很大。我那二哥的母親在他五歲時逝世了,懷沙姑姑將他接到自己身邊教養(yǎng),兩人情同母子。”少歌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追懷的說,“九年前天降大災(zāi),冰雹,霜凍,降雪持續(xù)不斷,死了很多百姓。父王下令要巫祝代民受眚災(zāi)。當(dāng)時她作為最高級別的人牲以為祭祀。那時的懷沙姑姑不過雙十年華。”
代莊打了個寒顫,咬著嘴唇,半天才說:“我還以為,用活人作犧牲是在三百年前發(fā)生的事,要是偏僻的地方可能還有……在一國最為繁華的地方,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