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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九居應該有甸師代王受眚災的禮法吧?”
“僅僅祝禱而已!”
“不錯,只是那次天災死了太多的無辜百姓,祈禱祭祀都無法降災,只能用這種方法平息民憤。”
“太荒謬了!”
“荒不荒謬我不知道,沸騰的民怨確實緩和不少,最終也沒有釀成動亂。”
代莊盯問。
“那天災停止了嘛?”
“你在諷刺我么?就像你們九居,多水多雨的地方總會碰到比往年下的更長的時候,那么在寒冷的北方,冰雹,霜凍,降雪的程度也不可能年年一樣。說到底只是愚昧罷了。”
“我不認為愚昧二字就能抵消一切,”代莊咬牙說道,“一個人將無辜者殺死叫做‘犯罪’,一伙人將辜者殺死叫做‘共犯’,一族一黨人將無辜者殺死叫做‘處罰’,一鄉一國人將無辜者殺死便冠以‘大義’。區別在于迫害者的多寡而已。通過殺人這種祭祀儀式,百姓發泄了對爵祿者的不滿,官吏成功推卸了責任,國王則成了偉人,因為他失去了親人。而受害者,她享有榮譽,因為她獻出了獨一無二的生命。也就是說,迫害者反而成了犧牲者,因為他們獻出了祭品。”
“如果被殺的人流露絲毫不滿,就會被親人視為恥辱敗類,被世人鄙夷唾罵。因為她的不滿提醒了迫害者的罪行,他們要給自己的惱羞成怒尋找正當的借口。”
代莊思考了一伙,吐了幾口長氣,她說“如果真有神明,當它看到自己創造的人類通過犧牲別人的方法向自己祈福,做出這樣喪心病狂的行為,真不知它會作何感想。”
“你還真是,什么話都敢說啊。”少歌瞥了眼因為憤怒,氣的滿臉通紅的代莊,苦笑著說,“你平時雖然也好不到哪去,不過也沒有說過這么極端的話。”
“實在忍不住嘛,有些事明明愚蠢透頂,依然眾望所歸的執行下去,還要給受害者冠上無法推卸的高帽子,太不可理喻了。這比群獸分食獵物還要殘酷,還要瘋狂!”
“息怒,息怒,那么久遠的事,現在說什么也于事無補啊。”
“但這種事無論經過多久,都讓人痛心不已!”
少歌怔怔的望著淚流滿面的代莊,不知該怎么安慰才好,只能挫敗的沉默下去。
代莊揉去眼淚,心情沉重到了極點,這位懷沙公主的結局讓她想到了容泠。他也是在家族的重重負累中丟掉了寶貴的生命,人生就此走到了終點。于容泠本人來說,可能并無怨悔,但如果他知道在自己死后,包括容家的六大家族相繼滅亡的話,又當作如何感想?這無疑是一場毫無意義的犧牲,以至于很快便被人們輕易的淡忘。
代莊緊繃著臉,少歌干咳幾聲,有意轉移話題。
“對了,代莊,你覺得我哥哥是個怎樣的人?”
代莊含含糊糊的“嗯”了一聲,遲了一會兒突然放慢腳步,“怎么又說到博言頭上?”
“唔,這,這有什么奇怪,你倒是先回答我的問題。”
“你不提他也就罷了,我怎么覺得,你總是故意回避他呢?”
“哪有回避,”少歌半真半假的說,“以前他一天到晚都被父王拘在書房讀書,現在呢,他有繁務纏身。從小到大我們很少見面,他又不太會同別人相處的樣子,反正一看到他我就緊張的要死。所以發現你們倆相處的那么融洽,我真的嚇了一跳。”
代莊覺得少歌的回答太過曖昧,讓她有些抓不住要領,她只能揀自己在意的去問。
“不會與人相處是什么意思?我看他跟周圍的人相處的都很融洽。”
“那只是在談公務,他只要理解就行了,用不著感受什么。”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怎么說呢,哥哥非常聰明,就算感受不到,只要能夠理解對方的意圖,就能做出準確的回應。可理解與感受總歸是不同的。沒有感受,就不會同目標以外的事物產生交流。”
“我越來越糊涂了,你能不能說的清楚一點?”
“哥哥他如同空蟬,徒有智慧罷了。”
代莊嚇了一跳,少歌的話,好像在說博言只是個空有人類智慧的冷血動物,這讓代莊的眉頭越皺越緊。
“我不覺得,而且你的話,讓人聽得很不舒服。”
“沒想到你這么維護他……以前我是那么覺得,現在——”她似笑非笑的打量著代莊,戲謔的說,“有你在身邊哥哥身邊,我想他會慢慢好起來的。”
“你今天說的話總讓人摸不著頭腦。”代莊停下腳步。
少歌不確定該不該把話說的更直白一點。不管是博言還是代莊,兩人都是坦坦蕩蕩,沒有絲毫的曖昧流露,這讓她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少歌暗忖,還是說,這就是他們的相處方式?
少歌不耐煩的扯著頭發,感覺自己已經被代莊傳染了,開始用一種迷宮式的思考方法來看待問題。在少歌眼中,代莊時常露出困惑的表情,說出矛盾的言詞,就像是迷霧中人。少歌并不反感這樣的她,但少歌可不想生活在迷霧當中。
“少歌,你今天總是說一些深奧的話。”代莊從她糾結的表情上移開視線,望著雪舞中茫茫渺渺的城門。
“你更想說,我的話有些不知所云吧。不過我可不想被你這么說教。”少歌的語氣明朗起來,灑然道,“雖然說出的話沒有虛假,但里面包含了自己不愿透露的過去,才會顯得非常神秘,這一點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么。”
代莊不做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