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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光徒然打在雙目之上,她慌忙用小手遮擋。
*
晨光通過被拉開窗簾的玻璃窗照射進來,將病房滿室涂上瑩薄的一層亮色。
“小姐?”耳畔是葛管事的輕柔低喚。
仍有些混沌的意識令頭腦有些發沉,眼前圈繞著醫用白紗的亞琪自睡夢中醒來,瞬間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光亮透過眼前紗布照射進眼眶深處,夢中浮現的舊日場景仍有些余韻在腦海中搖搖晃晃。
她稍稍緩神,雙手后撐至身側欲緩緩坐起身來。
“葛叔叔?”聲音因初醒而有些黯啞,“...是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自入院以來,葛叔叔似乎還從未在早晨叫醒過她。
見藍亞琪挪動著身體欲起身,葛管事迅速伸手扶住她兩側的肩膀。
他空出單手躬身至床下摸到一處旋轉按鈕,將床調到一個便于后傾臥坐的角度后,又扶著她靠坐好,更細心地把白色軟枕置于她后腰處,最后將被角在她左右腰側壓好。
——動作連貫嫻熟,儼然一副與外貌截然不同的優質保姆模樣。
亞琪暗自感受著葛管事的貼心,心下暖意沖淡了夢中仍有的些許心悸。
默默做好這些后,身著黑色正裝的葛管事神色如常地直起身。
他垂目注視著臥坐的亞琪,皺起濃眉似幾番猶豫后,終開口道:
“小姐,方才藍先生來過電話,...新廠那邊出了些事情?!?
“新廠出事了?”她心中不由一怔。
“嗯,村民乘著開工儀式將鄭林亦和開發部部長圍了起來,而且記者也過來了?!?
亞琪聞言秀眉輕蹙,她緩緩輕咬下唇,有些替明惜哥哥憂心。
聽說付伯伯病情已趨于穩定,下個月便從美國回來了,可偏偏卻在這時發生這種事...記得上次葛叔叔說過,明惜哥哥是這次新廠增設項目的負責人...
鄭林亦...
是每次見到付伯伯,便總能在他身后看到的那位長得十分干瘦的中年男子吧。
雖然她每年見到付伯伯的次數不多,但仍記得那個干瘦男人總是衣裝革履地恭立一側,習慣性地不發一語,偏黃的面部上那雙細長的眼睛精亮似炬。
“...警方目前仍未追捕到攜款私逃的南渡村村代表。”葛管事敘述式的語氣中透出些許無奈,“推斷很有可能已經逃往國外?!?
亞琪眉間蹙得愈深,她咬住下唇的鋯齒緊了緊,手下暗自捏住被角。
“小姐,藍先生要我去附近的南渡村查探下情況,我可能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方才已跟護士長說了,等下會臨時派一位護士貼身照顧你。”
藍亞琪聞言神情微怔,回神后,側首向右端葛管事站立的方向緩緩點了點頭。
*
蔚藍天空如同通透卻未見其反射影像的彎曲鏡面,倒扣在一片青黃相接的田地之上,天際相連之處隱約可見連綿起伏的山丘,稍近有幾家磚砌的農舍小屋點綴其間。
一道寬約三米的水泥鋪路硬生將田地分至兩側,筆直延著地皮起伏向前伸展開去。
路面與天際相接的那道起伏線上,一輛黑色本田轎車自線下探出頭。
本應在陽光下反射出典雅黑幽的光的車身,卻不合時宜地如剛從菜市場沖出來般,渾身黏糊糊地沾滿疑似蛋清的不明液體及菜葉碎末,狼狽不堪。
“是,是?!?
后車廂內,身著銀灰色西裝頭頂狀似鳥窩的干瘦男人對著手機那頭唯諾著。
他背脊挺得筆直,渾身繃緊似弦,蠟黃的面上除開沉肅之外看不出絲毫附加情緒。
坐在他身側腦袋及四肢無一不生得圓滾的中年男子,正埋頭捏著白色方巾不住地擦拭額上粒粒似豆大的汗珠,黑豆似的小眼不時斜瞟一眼左側男人。
“是,總經理教訓地是?!?
鄭林亦對著電話那頭之人點頭恭敬地應答幾句。
接著似一段通話終結束。
他動作僵硬地將手機至耳側移下,緊捏住機身的手靠至坐著的大腿處,本就枯瘦的手背因用力而使得青筋可怖地凸起。
鄭林亦瘦長的臉上一雙淡黑的眉惱怒地皺起,凹進的臉頰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偏深的嘴唇緊抿著,線條陰冷寒栗。
“諾明惜!我跟你沒完!”
他突而暴怒地握住手機向身下猛力摔去,機身摔在后車廂坐著的二人之間的底板上,機械地彈跳幾下便趴著不再動彈。
鄭林亦右側那圓胖男子臉上驚惶之色盡現,擦拭著額上汗珠的右手顫抖地將白色方巾收入西裝口袋中,肥唇有些干澀地抿了抿。
“劉部長?!?
耳畔傳來身側干瘦男人帶著涼意的不悅嗓音,圓胖男子小眼滴溜溜地向左側看去。
鄭林亦臉色沉若冰霜,側首看向他的細長雙目銳利似劍。
“你去調查一下,這件事絕對沒有這么簡單?!?
“是是。”
圓胖男子黑瞳有些驚慌地閃爍著,唯諾著連連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