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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道懸空掛著的液晶顯示屏上。
身著灰色正裝的英俊男子在新聞播報臺前正襟端坐,放置臺前的雙手拿著一沓稿件,雙目平視屏幕例常播報著社會新聞。
“今晨在我市南渡村發生一起當地村民與知名企業蘭尚集團現場糾紛事件,請看我臺記者發回的報道。”
畫面一轉,屏幕晃出因攝像機不穩而不時搖動著的影像。
正是今晨在諾明惜辦公室的電視中見到的那幅場面,再一次看來仍就混亂非常。
“雙方沖突原因是本因上月發放的土地承包款,至今仍未下發至村民,村民稱據可靠消息,是蘭尚集團高層...”
掛著工作牌手握話筒的播報記者站在背景一片喧鬧蕪亂的現場,張合著唇報道著。
“咦?蘭尚集團?”
自電視下方傳來一聲音線清靈的女聲。
兩名身著白色職業套裙戴著護士帽的年輕女護士正并立在懸著的電視機下。
她們手中均拿著夾著筆的冊本,正抬首睜大眼睛注視熒幕中的畫面,似是經過時見到播報新聞便駐足觀看。
“就是那家全球排名前十的化妝品公司啦。”
下巴尖尖的女護士聞言斜眸看向右側身高相當扎著馬尾的護士,有些不耐地向她扔了一則白眼,撇了撇涂著靚色唇彩的紅色嘴唇,盯著她調侃道:
“你平時都不用化妝品的?這都不知道,還真是孤陋寡聞。”
“我...我知道諾總經理。”
雙目圓亮似月盤的女護士垂睫稍低頭,握住手中冊本的纖手緊了緊,支支吾吾地解釋著,未施粉黛的臉頰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
“就是那個諾明惜?...呦,我還以為你對男人沒興趣,原來是眼光高呀。”
下巴尖尖的女護士別有意味地用肩側抵了抵她,見身側女子只是埋頭兀自傻笑,無趣地努努嘴。接著思及什么,她目中一亮,湊近身側護士,瞇起眼睛小聲問道:
“你知道蘭尚集團的大小姐藍亞琪么?她現在就在我們醫院住院呢。”
“藍亞琪?”
圓眼女護士聞言疑惑地瞪大雙目,抬起下頷斜睨向近在咫尺的女人面孔。
“嗯,之前也是聽護士長說的。方才找露萍便去了一趟兒童娛樂室,她正陪著那大小姐和孩子玩耍呢,那大小姐剛做完手術,眼睛被紗布蒙著也看不清什長相。”
那下巴尖尖的女護士表情生動地呱噪著,正欲張唇說下去,突覺一股咸魚的腥臭味絲絲縷縷飄進鼻尖,話題募然止住。
她不悅地轉眸瞥向身側。
幾步遠處不知何時既正立著一名四十左右形象邋遢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正抬首濃眉微皺地盯視懸著的電視屏幕,下眼瞼分外凸出的雙目有些浮腫,碩大鼻頭下和厚實下頷處滿是未刮的青色胡渣,整張面容滄桑盡顯,那身已陳舊到辨不清原本是青色還是灰色的工裝外套松垮垮地套在高大的身軀上。
斜眸瞥見他的女護士不由伸手捂住口鼻,有些嫌惡地挑了挑眼尾。
她收回視線,向身側女子偷遞個神色示意離開,卻見她既轉而好奇地開始打量那中年男人,不禁蹙眉用肩側碰了碰她,湊近壓低聲音說:
“喂,我們快走吧。”
醫院四壁光潔的走道較平日多了幾分人氣,偶有人自那面容滄桑的男人身側經過。
將視線自廊道前方漸行漸遠的兩名女護士背影移開,他有些無措地伸手撓撓耳后,又蜷手拿食指指節觸了觸鼻下端,接著抬起浮腫的眼復又向右上方的電視屏幕看去。
畫面不知何時已切換至下一則社會新聞。
中年男人自胸間郁結地吁出一口氣,眼前浮現方才那女護士嫌惡的眼神。
他垂目瞥向提著多層不銹鋼便當盒的左手處,見手肘下端的衣袖仍有些許之前未擦凈的黃色泥土,抬起右手輕拍了拍。
——這是今晨他自醫院病房回南渡村時弄上去的。
腦中不由浮現一個小時前的畫面。
“還錢來!”“沒拿錢出來不許走!”
“欺騙我們太可惡了!”
仿若擊穿耳膜的喧鬧聲不絕于耳,周身肌膚不斷擠壓觸碰四圍熱乎著的身體,鼻息間盡是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汗臭味。
他額頭已沁出細密的薄汗,汗水已將背后浸濕,仍咬牙挪動著胳膊,奮力直往擁擠的人群內側擠去。
金色的陽光在前方警衛拿著的透明防護盾牌上折射出刺目的光。
終擠到那身穿制服的警衛跟前,被身后群情激動的鄉親們擁得身軀不斷晃動著,幾乎全身重量都壓靠在警衛手中拿著的護盾面上。
稍踮起腳尖,視線透過警衛肩側向后車廂玻璃窗瞄眼看去,車內正坐著身著正裝一胖一瘦的兩名男人,其中那名身著銀灰色西裝的干瘦男人正神色凝重地接聽著電話。
“這位...大哥。”
他幾番斟酌稱呼后,轉眸對上面前那國字臉警衛的雙目,腆著臉微怯而誠懇地說,“可以讓我進去嗎?我有急事要找車上的人談談。”
那警衛卻只是垂目瞥了他一眼,接著抬起沉肅的臉充耳未聞般依舊平視前方。
此時,方才因車前阻攔而被迫停下的黑色轎車突而向前緩緩移動。
他瞥眼見左側不遠處,新開來的一輛灰色中型車上陸續下了數十人,皆帶著軍工帽身著黑色警衛制服,開始迅速清理將車團團圍住的人群。
“真的求求你了!”
他見狀急忙扭頭,目光凝結在身前警衛并未看向他的國字臉上,額上汗珠已沿著額角滑下,言語急迫非常。
“我家小冰還在醫院等我湊錢做手術呢!讓我進去談談好嗎?幾分鐘就可以!真的!”
他邊情急地苦苦央求邊使勁將身軀直向內擠,忽而直覺身后擠壓感一空。
一只有力大掌不由分說扯上他的胳膊便向后拉,他被迫踉蹌著后退幾步,腳下似絆住凸起的石頭,一個不穩便直向滿是黃土的地面摔去。
醫院廊道內,因回想起之前的畫面,渾身無不透著落魄二字的中年男人輕皺的眉頭愈發緊蹙起來。
他伸手自上衣帶中掏出一只掌心大小的紅色四驅車賽車塑料模型,垂目凝視其上。
...錢的事情他會再想辦法的,手術必須馬上做不能再拖了...
“爸爸,小冰長大要做一名賽車手,到時候拿了獎媽媽是不是就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