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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MP!“你這是承認你騙我了?”
“不不不,只是忍不住想給你個忠告,跟我的事沒關系。”他終于正色了,“我,沒有跟肖氏通奸殺人,殺陶綱,只因他該死。”
“他,到底怎么回事?”
“哼,陶綱,他從前中飽私囊、貪婪無能我不必多說,可這一次他罔顧軍機、不顧后果,遲遲不出兵援助蘭岳城,任我的將士孤軍奮戰(zhàn),一千八百多人慘死戰(zhàn)場……”段擇眼神冰冷,拳頭上的青筋暴突駭人,“等我?guī)埐砍返酵猎莱牵瑓s發(fā)現(xiàn)連逃難的百姓都被擋在門外,他怕死不敢開城門,倒還打著防止奸細混入的名義拖延時間。面對戰(zhàn)事,貪生怯戰(zhàn)與城頭觀火有什么區(qū)別?你說,這樣的長官,該不該殺?”
少見他如此陰冷的樣子,樊蘺一時懵住,下意識用力點頭。
“嚇著你了。”他苦笑,搖搖頭,“我問你干什么,他該死沒什么好說的。我現(xiàn)在只不過是勸慰自己……”
“什么?”
“我不是沒想過西虜國會發(fā)動這次偷襲,段帥坐鎮(zhèn)的寧岳城他們久攻不下,可夏季將至,到那時內流河水量激增,他們更不便渡河,時間緊迫,他們有可能調整戰(zhàn)術從蘭岳城找突破口。我曾數(shù)次向陶綱言及這一危機,可他并不在意,我本可以去找段帥,但我沒有。我顧慮我跟、我那元帥父親曾經(jīng)的芥蒂,糾結越級上報會遭人嫌惡,我的心里有個聲音在說:就算你找他,他也不會信你,畢竟你只是在猜測,誰人不知蘭岳城西部有彎刀河擋著,西虜軍隊從來都是繞開河道進攻寧岳城的,他只會認為你又是為了多分兵力和武器。所以我放棄了,在心里說服自己是杞人憂天,西虜騎兵怎會冒險涉水而過呢?我、我被這樣的僥幸心征服,只是盡可能地多弄來些火器和火藥,呵,只是做完那些我竟然就安心了……”段擇扭開頭,說不下去了。
他在自責……樊蘺小心地從側面看了看他,輕聲道:“其實,是人之常情,誰能時刻警惕從無懈怠呢?即便摒棄了僥幸心,在一片反對聲中堅持發(fā)聲也不是容易的事。那并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而且你還存儲了火藥,這可派上了大用場啊。”
“炸塌小神山堵住山谷,不是急中生智的妙計,也不是破釜沉舟的勇氣。”他抬手捂住腦袋,聲音低啞,“只是因為,西虜騎兵實在厲害啊,憑我蘭岳城戰(zhàn)力低下的不足兩千兵將,無法抵擋。土岳城對我的求援毫無回應,寧岳城段帥的大軍難救近火,我心知援兵難等,可無論如何我不能放騎兵向東啊,就是全軍覆沒也得……用尸體堆成山攔住他們。我是偷偷讓小帆他們去炸山的,堵住向東的去路,是為了讓我的兵無法后退只能血戰(zhàn),也是考慮到了我們防線崩潰以后,敵軍騎兵一時也無法東進。我,一開始就知道,我的兵將們只能血戰(zhàn)到死,因為我堵住了他們的活路……”
樊蘺瞬間回想起自己去他的軍營捐饅頭時見到的那些飽受磋磨的士卒,心中酸澀不已。她搖頭:“你不必認下這種罪過的。當時的情況,難道一城守將要拋下百姓率領部下逃命才算有情義嗎?你沒有逃,也沒有讓你的兵逃,所以現(xiàn)在土岳城還在,南方內地沒有遭敵人鐵騎踐踏,東邊的北方軍沒有兵臨城下,你們是這個國家稱職的邊疆守衛(wèi)。”
段擇深深地看她一眼,忽然又挑眉調侃道:“講戰(zhàn)略意義?謝你捧高,本將……本伍長現(xiàn)在覺得自己尊崇了不少。”
“我是說真心話!”樊蘺十分懊惱,“你覺得我在講大道理是嗎?我不是。我知道,以你現(xiàn)在的心情……什么大義豪言都顯輕薄,但我想說,你是個好的長官,如果,我的家人在您的麾下,血灑疆場得來您這樣的沉痛、惦念、反省,那我會欣慰的。”
段擇收了虛假的混吝笑意,直直地盯著她,又好像在看某個不知名的遠處,久久沒有言語。
他好了嗎?樊蘺捧著茶壺躲在喧鬧的大廳一角,想起那人蕭瑟的眼神,不禁又皺起了眉:雖然那家伙確有些行為不端之處,但這次,希望他能盡快調整心情吧。
“茶水呢?”
“哎,來了!”抬眸見又是先前那詆毀人最大聲的油頭豬腦客,樊蘺悄默聲地從盆栽里捻了一撮土抖進茶壺里,為那人斟滿茶之后平靜無波地進后院換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