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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轉向一旁，不太適應地掙開在自己唇上動作的手指。咬緊下唇。聲音像是壓抑多時，有些啞卻也是聽得明白。

“我沒有名字”

此話一出，大娘倒是一驚。往日里見她癡癡的一言不發。心里頭誤會了是個啞巴。一身傷沒跟她計較。現在轉念一想，恍然大悟。原來這丫頭竟是能正常說話的姑娘。自己還心急著誤會人家是啞了聲兒的主。

誠惶誠恐，大娘不再看她，悄悄伸了兩指從旁扯住人的衣角拽了拽。給她遞眼色，就怕她說錯話。惹了這本事大的蘇管事不悅。

“沒名兒？呵，那可有親人？”

收斂神色，果斷站了起來。抬腳不忘伸手彈了彈衣裳上似有若無的灰塵。勾起嘴角。心情大好。

“小的是孤兒，無父無母”

地上的人如是答著，感覺有人在拽自己衣角。心下明了。繃直了身子。謹慎有禮，靜候發落。

“那你會做什么，可識字？”

幾個下人不知從哪兒抬了張紅木椅子，低頭不忘找來帕子擦拭干凈。待站了良久的蘇管事掀開衣擺。很自然地坐下繼續詢問。

腦子里瞬間閃過些東西，可像卻影子般抓不住。只得憑著眉心跳動，撐著額頭甩了甩。隨即恭敬一字一句答道。

“識得”

簡潔明了，但蘇管事顯然并未滿意。頗有些不耐煩地攤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身前跪著的兩人。大娘緊張，滲出薄汗。松開拽住的衣角。伏在地上幫忙解釋。

“回蘇管事，現下天氣炎熱，西苑打水劈柴的人不多。您看可否……”

“住口，管事面前，豈容你來插嘴”

西苑管家也是精明，察言觀色。厲害得緊。想這王府里的人，哪有下人敢這么跟主子身旁的大人物較勁。不要命了也得看看自個兒身份。

擺了擺手，蘇管事倒也不怒。嗤了一聲。拍拍袖子從紅木椅子上坐起。動了動脖子。竟讓人看不出意動。

“吃得了苦便留著，小丫頭一個，改明兒出去落得個不好的下場。可讓人說我們戰王府連一個丫頭都養不起”

跪了良久的人聞言心下一愣，沒有料到那看上去不好惹的陰柔男子竟如此開明。被反應過來的大娘一拉。趕緊撲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記響頭。

西苑管家瞧見此景。知這管事今日心情好。準是發了慈悲不跟丫頭計較。回首拿眼看那姑娘。不再嚴厲喝聲。背著手有些看熱鬧地瞧著地上二人。

“謝……謝蘇管事…”

李大娘也是意料之外的驚喜。感激不盡，拉著被留下的丫頭不住地謝禮。任人擺布的丫頭聽聞可以留下，不知是悲是喜。渾然跟著答謝。

“管事仁慈，這小丫頭連個名兒都沒有。他日若有人問起……”

不住替人開口。趴著的人胸口一暖。被大娘拉住用手回握。只道自己這幅光景。竟能遇如此貴人。

“得，干脆就叫鹿兒。這眼神兒怎么瞧怎么像我們王爺圍場狩獵的玩意兒，好好待在西苑，若被我發現擅自偏離職守，可唯你是問”

想來這管事也是隨性之人。一句“像那圍場小鹿”便給人安了名兒。跪著的人來不及反應。只求能安穩下來便是。不計較名諱。趴著點頭再次謝過。

“是，鹿兒知道了”

她應了。一個沒有過去的人。眼下也無其他念想。能待在這里做些雜事。無怨無悔。像大娘一樣平凡度日。或許也是好的。

蘇管事不再搭理他。好似她就是個外面撿來的小獵物。心情好便過問幾句的主。轉身被簇擁著的下人迎著走出木屋房門。院子里陽光正好。西苑管家垂著頭不知在跟他講著什么。隨即又是一聲附和。

外面好生熱鬧。這管事的地位可見一般。小丫頭心里明白得很。即使不適應。也對心存善良愿意收留自己的人感激涕零。自己本就是孤兒，自打那日醒過來，她便什么也記不得。只得由那乞丐沐丫頭擺弄著。硬是把她的傷勢拖了住。

想到這里，她忽地有些想念那乞丐丫頭。直愣愣地望著前方。直到管事一行人走遠。似乎還能聽見些許笑聲。

雖是恭敬，小臉卻淡淡的。沒有任何表情。

大娘拖著她站了起來。有些感性地望著她。不語。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鹿兒感恩她的照顧，嘴上不知該說什么。拾起袖子。替李大娘擦拭著額頭上的薄汗。

“謝謝”

這是她對大娘講的第一句話。聞言那樸實的人頗為感慨地點了點頭。手掌搭在小人兒的肩頭。

“傻丫頭，說什么了，這院子里事多，以后可得靠你幫幫大娘了”

鹿兒心下感恩，點頭應允。不知福禍。只能任由這一切順理成章。心里有些不安。終究是個奴仆。她計較不起。只求能快些恢復傷勢。但凡眼下能幫到這好心的李大娘。她做什么也都愿意。

日落西移，柴房岑寂無聲，梳理好這跟前事。大娘似也放心地站起了身子。做了樁好事。囑咐小丫頭再安份躺幾日。待傷勢痊愈。便可幫幫自己的忙了。

與此同時，鹿兒服了治病的傷藥。繼續癡癡地躺在了木屋。

進府是福是禍，她心里沒有底。若是以后能記起先前事便好。記不得。她也不知未來該何去何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