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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柴房打雜的李大娘講,那日被蘇管事抬回來的小乞丐,已經在那小木屋躺了三天了。
這三日小東西一句話也沒講。只一個人癡癡地坐著。才送回來的時候身上有些傷。只是王府的大夫醫術高明。瞧了幾下便開了方子沒再管。幾副藥下肚竟也有了些起色。人能坐能走了。只是那緊閉的小嘴,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李大娘還真以為他是個啞巴。
身份低賤的小要飯的。沒人愿意多看一眼。常年在王府打雜的大娘是個可憐人,兒子上戰場死了。不識字也沒個親戚,管事的見人老實,讓她安安分分地待在府里做些雜事。
一般府外帶回來的人,傷勢好轉便可送出府去。除非會攀關系,或者管事的瞧著可憐留個活兒干。大娘覺得這小家伙怪慘的。跟自己一樣,也是個無親無故的人。便索性把人安頓在了柴房旁堆雜物的木屋。
每日都會把廚房分下來的飯菜給人送去,小家伙渾身臟兮兮的,只要有生人靠近,便像豎了毛的困獸,警惕地拽緊拳頭,一雙明亮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人。一來二往,直到大娘去的次數多了。才慢慢放下戒備,沒再拿眼去橫別人。
兩日下來,大娘實在看不下去,干脆自己動手打了盆熱水,給他找來了下人的衣服。搓著熱氣騰騰的帕子,自顧自地給坐著不動的人擦拭起來。
“瞧,這不干凈些了?”
素色的帕子在那小臉上擦了一層灰,坐在草堆里的人愣了愣神,或許是這幾日下來多了幾分熟悉,身子顫了顫,沒有掙扎任由那人在自己臉上擦著。眼里不知為何有些酸澀,回過頭去不再看人。
“我說啊,這臉就該洗洗……跟變了個人似的,多俊俏的小臉兒啊”
五官漸漸變得分明,平復氣息。大娘耐著性子給乞丐的臉擦得干干凈凈。卻見那人眼眶濕潤,不一會兒竟掉下了兩行淚珠。
“喲……怎么哭了”
坐著的人好似憋了良久,忍不住死命地拽住大娘的衣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往下掉。可把李大娘給急了。
又是把那巾帕往水里一撈,拾起擰了幾下,抱住眼淚直掉的淚人。拿著帕子替他擦拭淚珠。見那小臉不住泛紅。單薄的身子也跟著抖動。半響才嘆了口氣,摸著人的肩頭低聲問道。
“你是個姑娘吧?”
“……”
“可有名字?爹娘還在不”
這些問題幾日下來她也有在心里問過。為何自己身上會有傷,為何成了乞丐。流連于京師。除了一直跟自己熟悉的沐丫頭,她一個也不記得。
聽說是被撿回來的。沒有名字。自個兒身子帶傷。沒了被那同是乞丐的丫頭拉著,竟渾渾噩噩闖入王府的馬隊。為首騎馬之人的臉龐她覺得很熟悉,但腦子怎么也轉不過來。就這么摔在馬蹄下,險些喪了命。
若不是那黑衣男子拉得及時,可能她現在已經命赴黃泉了。
謝天謝地,多日攢下來心里有些委屈。淚水還是止不住,回過神慌亂地用手抹掉。小乞丐抬眼看著李大娘,如鹿般明亮的雙眸,隨即吸了吸鼻子閉眼搖搖頭。
“還真是啞巴?”
乞丐沒有講話,思緒被木屋口的幾個下人簇擁進來的管事拉了回來。大娘聞訊也止住了詢問。急忙轉身,待瞧清來人,倉促地從地上爬起來,躬著身子,笑臉相迎卻又仔細著不敢太過沒了分寸。
小姑娘記得,這人便是那日跟著黑衣男子的隨侍,舉止有些女氣。看上去有些年紀。傲慢眼神斜睨著草堆里的人,手里的手絹捂住口鼻,好生嫌棄地豎起手指著她。
“幾日不見你這小東西的傷倒是好得快”
跟著進來胡子中年人點頭哈腰地在旁瞧著,回首示意地上的人過來行禮。卻見那人一動不動跟個木頭似得。好像癡了般。
“回蘇管事,小的找大夫給她看了,沒什么大礙,這人是……”
“人當然給我丟出去!”
被稱為蘇管事的男子急忙喝止,王府向來不留外人,小乞丐不明底細,細胳膊細腿也不像做事的人。不趕緊送出去恐不見主子哪天怪罪下來。他可是擔當不起。
照今日,若不是那點頭哈腰的西苑管家前來提醒,他這整天跟著王爺轉的“貴人”都快忘了此事。柴房臟亂,沒人稟明他可不會耐著性子過來瞧上一瞧。
“蘇管事,您大人有大量,干脆留了這小丫頭在柴房……”
李大娘聽他命令急忙從地上爬過來,低頭磕在草堆上,陳懇地給后面人求情。生怕才相熟沒幾日的小姑娘又被丟出去弄得傷上加傷。大娘是好人。打從心底有些不忍心。
小家伙見大娘如此替自己講話,心下感動。顧不得其他,跟著趴到大娘身旁。似模似樣地學著躬身。上面站著的人拿眼瞧她。只見一排長睫撲閃,學得倒是利索。
“喲,還是個丫頭?”
拿開手絹,蘇管事彎了眼眸,有些笑意地半蹲下來。好似發現了啥了不得的新鮮事。持白色巾帕的手挑起人的下巴。睜大眼睛仔細打量起來。
這人生得倒還算是標致。那日撞馬沒細瞧。小臉蛋收拾干凈倒還是另一幅面孔。看著面善,傷勢初愈有些跟不上氣。垂著眸子,任憑這怪氣男子目光掃視。不吭一聲。
“說罷,叫什么名兒?”
手指在那櫻桃唇瓣上磨裟。惹得人有些不適,卻還是咬牙忍住,沒敢反抗。
“回蘇管事,這丫頭怕是啞巴,沒名兒”
大娘如是說著,眼睛瞥見身旁跪得直直的人,不見發聲,心下捏了把冷汗。趕緊慌忙沖人解釋。
跪著的小家伙眼神從地面移到跟前人身上,半響抬眸對上那人打量的視線。男子充滿笑意,但是看上去并不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