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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假面人刀尖光芒一掣,如雷霆電閃般裹挾而來,丁寧勉力一笑,飛身而起,竟然踩著刀面,騰空一躍,踢到那人面門,使得那人急退幾步。剛剛翻身還未站定,卻未曾料想,右側那位竟趁虛而入,從后方切入,待她反應過來,已收勢不急。她的動作沒有之前迅敏,稍一遲疑,左臂便挨了一刀。她完全感覺不到痛,全副心神都在對抗上,竟像是憑著本能在戰斗一樣。
她的身形真如清風流水般靈動俊逸,飄挪騰移、流光渡越,輕逸靈韻之中,又凝著幾分沉冷。竟將前幾日沈玨教她的功法融會貫通。可惜的是,留給她繼續領悟的時間并不太多,她已有些支撐不住。
丁寧只覺昏昏沉沉、眼前迷蒙,雙耳嗡嗡嘶鳴,面前是無數張兇神惡煞的面具,長刀揮折之下的凜冽寒光教她無所遁形。漸漸耗空的體力以及汩汩而流的鮮血,讓她疑心自己是不是就要就此完結。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死在這里……只是憑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橫沖直撞……
另一邊,靳十三跟著一抹鵝黃衣裙閃進一條越顯偏僻的巷子。那姑娘忽然頓住步子,將覆面的面具取了下來,擲在地上。她將停在靳十三腳邊的目光移上他森冷的眼睛,容色冷清,只淡淡陳述:“雖說是同色的衣裙、同樣的面具,卻不一定就是同一個人。抱歉,你跟錯了人。我不是薛問鐲,只是混淆視聽罷了。”
“同樣的話,我也轉送給你。”溫婉清亮的聲音,分明是出自一位姑娘。
小琴淡漠的臉上已不自覺地顯出了驚異。
“靳十三”緩緩取下面具,露出一張絕美的臉,她的身量很高,因為穿著男裝,渾然天成的嫵媚便恰到好處地氤氳為了逼人的英氣,像極了一只美艷聰明的白狐。
這姑娘的眼神看似波瀾不驚,實則溫柔多情,只輕描淡寫的一眼,便能讓所有人心悅誠服——容色天然、占盡風流,即算同為女人,也不忍心嫉妒,只舍得臣服。
“小琴姑娘對吧?”那神秘姑娘眉眼盈盈,如湖光水色般雋麗,眼角微掀,沉靜之中便帶了一絲蝕骨的慵懶,“忘了跟你介紹,我叫江霏雪,勉強算是靳十三的一個故友吧。”她說這話的空隙,已是挽了個漂亮的劍花,成功地將劍尖比上了小琴的脖頸——劍尖冷硬,她的聲音卻溫柔刻骨:“你算準靳十三不愿與你這一屆女流計較,卻沒算準我會愛管閑事吧。”
“看來是我輸了。”小琴笑得坦然。此刻的她,如兵荒馬亂里驀然橫生的一株藤蔓,柔若無骨,又頑強堅硬得如同刀鋒劈面,淡然道,“愿賭服輸。”
與之相隔的另一邊,丁寧仍在被幾面夾擊,她雖一次次懷疑自己馬上就要死,卻又一次次地虎口脫險,除卻胳膊那一刀,竟沒再受傷。
有人說流血太多會產生幻覺,這話不錯:因為丁寧居然看到當中的一個青衣人反戈。這是異想天開,寄望于神?
那人翻身如鷹隼之越,掌間雪光如電,劍尖直戳其他四位面門——使的居然還是靳十三慣用的招式——丁寧覺得自己當真是孽障纏身、病入沉疴……臨死前看到的幻像居然是有關靳十三的。所以這該死的幻像,到底是因為蓄意掩蓋的心魔,還是那莫名奇妙的情蠱?
“如果胳膊痛到不能動,也請你另擇個地方休養。刀劍無眼,你只會影響我速戰速決的進度。”
丁寧一凜,居然還真是他的聲音!看來不是幻像!他以一對四卻還有閑情逸致提點她別撞劍尖!難怪她的情蠱一直沒有發作,難怪方才那青衣人對她明傷暗保。
丁寧退至一邊,尚未站定,那四個青衣人已經在靳十三凜冽的攻勢下四散奔逃。他的劍氣勢如崩雷,以萬鈞之勢追擊而去。同樣一件事,她做來撕心裂肺、難如登天,他做來輕而易舉、勢如破竹。
“別傷他性命!”丁寧出聲制止,終是晚了一步,那人已被劍氣劈中后心,斃命當場、血濺三尺。
丁寧錯愕,她見靳十三利落收劍,眼中無半點憐憫,已不知道如何開口。
靳十三見丁寧懵怔,走過來擋住她的視線,有意隔開血腥的一幕:“你知道我從來都不是善男信女,讓你失望,我很抱歉。”
她不合時宜的惻隱之心冥冥之中成為了他的負擔。惻隱之心不能救人于水火,真刀實劍才可以。
丁寧笑容虛浮:“不必抱歉,如果你不出手,死的會是我。如果你不趕盡殺絕,便會留有隱患。循環往復、在劫難逃嘛,這些我都知道。”但是,一個雖然理解卻不想遵循的道理,不過是一堆教條廢話罷了,也只夠用來當做口是心非的武器來贏得表面的和平,文過飾非罷了,心底還是會有一根刺。
她說的,他都懂,但他拿捏不穩善與惡的最好度量,正如他拿捏不準他與她的最好距離一般。她愿意秉承良善,卻不知良善也會傷人,小琴就是最好的例子,可她不愿得這個教訓。
也罷,她愿意善意江湖便由得她橫行霸道吧。至于惡鬼小人便統統都交由他來處置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丁寧問:“他們是什么人,為何對我下殺招?”
靳十三沉眉,頓住腳步:“不是針對你。”他理了理袖子,云淡風輕地說,“有些不巧,我的仇家有一些多。”
丁寧失笑,她受的傷因為現在安定下來才后知后覺地感覺到鈍痛,一摸之下已是滿手猩紅,自己看著都覺得嚇人,她不動聲色地偷偷把手藏到了身后,佯裝無事:“你怎么不早點出手?”
“我以為有我混在里面放水,你可以贏。”也許薛灝潯讓你變強的方法是陪你練習,但我的方法不是,我喜歡拔苗助長,實戰所帶來緊迫感往往會令人成長更快。
丁寧有些無語,他是將她劃作了可以以一敵三的高手一列?哼,絕不能再教他發現她的傷有點重。
“發揮失常而已。”丁寧試圖挽尊。
靳十三不留情面,只殘忍戳穿:“逞能不是好習慣。”他停下腳步,連丁寧的隱忍也一并批評到位,“忍疼更不是。”
說著,托起她的傷臂,毫不避諱地查探傷勢。強取豪奪了她袖中的手帕用來止血,中間還給了她一記白眼。丁寧心疼手帕的抗議便全數堵進了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