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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角參橫,庭心月午。興許是之前一戰耗費心力,丁寧剛一沾床,便沉沉睡去。靳十三牽了她的痛手,重新仔細上了一遍藥。那姑娘眉心稍緊,他便噤若寒蟬,行云流水的包扎技巧好像全沒了用武之地。好在傷口不深,應當不會留疤。
窗外有縹緲的笛音,靳十三推門走到庭中。須臾間,笛音戛然而止,庭中樹影攢動、廊上燈籠寂滅,靳十三只覺得身后有勁風襲來。
寒光劈面,殺意凜凜,他干脆利落地掀起袍腳,屈身避過,一個騰挪,便移至一丈之外。
“你好啊,老友。”云移月現,隱在暗夜之中的身影逐漸清晰,空氣中浮著一抹曼陀的幽香,來人身量頗高,她披散的頭發尚未抽脫水汽,青絲如墨般垂肩而下,簡單的白袍隨意攏著,明明要害都遮掩,卻偏顯嫵媚。
靳十三皺眉:“老友的招呼方式依舊驚心動魄。”
“還不是連你的頭發絲兒也沒挨到,無趣。”江霏雪隨意地扣著手中的玉笛,她貼著額角的發絲仍泛著水潤,連帶眼眸也變得柔軟,給人楚楚可憐的錯覺,“第三十四次輸你,慘烈。”
“承讓。”靳十三微微瞇眼。
“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顏面?”姑娘抱臂,覺得這位少俠膽子太肥。
“不能。”
“……”果然憑本事單身,她沒什么好說的了。
“我,有喜歡的人了。”江霏雪忽然走近,氤氳的香氣更濃了一些。女子的姿態裊裊娜娜,嘴角微微翹起,眉目含笑地看著他。
“好事。”是敷衍得完全不屑隱藏的語調,話語間,順道退開了半步。
她的眉尾抬起半分,眼底是綿密纏繞的嫵媚:“你怎么,一點也不好奇?”倒是江霏雪見靳十三不為所動,自己先按捺不住。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與我無關。”
江霏雪默了一默,忽然擺出一副沉著認真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詭秘,又重新言笑晏晏,端了玉笛指向靳十三:“當然有關,我喜歡你,要嫁給你。”
“承蒙錯愛。”靳十三面色淡淡,沒有半點心緒波動,“最近剛巧窮得發慌……你若愿意嫁我,恰能解我燃眉之急。”
江霏雪“咳咳”咳嗽兩聲,握緊了手上價值連城的玉笛,另一只手扶著樹,找了個可以依靠的地方,故作鎮定地拿捏腔調道:“少俠既然聰慧多智,識破小女子我的詭計,當知月盈則虧,水滿則溢,一味以退為進反而會引來意料之外的變故,又何必咄咄逼人?小心我明天便去凌越樓提親!”
靳十三繼續不動聲色:“那我便不以退為進了,直截了當如何?”他漫不經心地擺弄了一下袖口,慢條斯理地說,“提親不是女人該干的事,還有,我不會娶你。”
“……”江霏雪悠悠笑道:“你這么不給面子,我們如何愉快地繼續做朋友?”
“不必愛惜臉面,反正你也沒有。而且,殺手也沒有朋友。”
“……”江霏雪沉默片刻:“話說,昨天我出門遇見個道士,他說我印堂發黑,主霉運當頭,看來也是不無道理,畢竟今天撞見你。”
“既江小姐不愿見我,那我這壇老燒……”
“昨天印堂發黑,今天卻紅光滿面。只是夜色融融,看不真切。你看我一想到要見你,便心花怒放了。”話語間,已將那壇老燒搶到懷里,“好友重聚,當浮三大白。”
相識已久,靳十三當然知道,只有老燒能令她低頭。他出手如電,重新抽回壇子,干脆利落地就著壇口喝掉大半。忽略掉江霏雪忍痛割愛心碎難言的表情,無動于衷地壇子遞還給她。
江霏雪心底雖恨十三糟蹋好酒,但到底被甘醇吸引,抿了一口佳釀,竟也心平氣和起來,說了句正經:“你托我辦的事已經妥了。”
靳十三依舊聲線清冷:“如何,那位姑娘什么來頭?”
“她的全名叫季琴,的確是蘇州人,之前也的確是經營著一家首飾鋪。”
“既她說的屬實,又何必來找我的麻煩,是被人收買,還是另有目的?”
“似乎都不是。”
“哦?”
“她是為了薛問鐲來的。”江霏雪意有所指地看著靳十三,嘴角噙著一抹揶揄的笑意。
十三疑惑,薛問鐲初涉江湖,如何會有仇家?
“是山匪。”江霏雪繼續解釋,“這位季琴姑娘的意中人是一名山匪,死在了劫持薛小姐的那一次官兵圍剿中。”
模糊的記憶回籠,靳十三想起來了,是花神廟的那一次。在他眼中稀松平常如螻蟻一般的生命,卻偏有人視若珍寶,以至于翻山越嶺不顧性命地想要以卵擊石……是想消解這令她矢志不忘的血海深仇?只是,似乎記恨錯了對象。
“她之前就見過薛小姐,據說薛小姐執意想要她頭上的一支簪子。之后不久,她的意中人便死了。她覺得,是薛小姐害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