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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她?!钡穆曇簦瑤е蝗葜绵沟耐跽咧畾猓f話的是蘇翟宇,對象則是門外之人。
羅妙手如蒙大赦地睜開眼睛,側(cè)眼望去,只見妻子逆光站在門外,一個女子似是被迷香所迷,渾身癱軟地倚在妻子的肩上,柔弱無骨、我見猶憐。李空空嫣然一笑:“這個容易,少莊主若是放我夫妻二人離開,薛小姐自然也會平安無事。”
蘇翟宇沉眸,饒是他再處變不驚、沉穩(wěn)冷靜,也不可能拿她的安危當(dāng)賭注。手中的劍已于暗夜中悄然下滑。
“蘇大哥!”擔(dān)憂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蘇翟宇愣神,羅妙手卻抓準(zhǔn)了此番間隙,就著他下滑的劍尖,靈巧地閃身而出。他身形陡移,于須臾間,連同妻子和妻子肩上的女子一起消失不見了。只片刻,便蹤跡全無,倒是比泥鰍溜得還快。
“你沒事?”蘇翟宇回過神來,看著忽然跑出來的“另一個”薛問鐲,“那么……”說到這里,心下一沉,因為他見到一臉歉疚的青洛緊隨其后。
現(xiàn)下,事情再了然不過了:李空空綁走的姑娘是阿阮。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她故意將阿阮說成是問鐲。當(dāng)時,他并沒有看到她的臉,單一個有關(guān)她的背影,只一個迷蒙不清的可能,就已經(jīng)讓他方寸大亂了。所幸……
呵,該慶幸什么?鐲兒無恙?連一個丫鬟都護(hù)不住,他如何擔(dān)得起濤濯山莊俠義無雙的名號?
“阿阮姑娘不肯跟我調(diào)換房間,我原想著夜里警醒些,卻還是落了下乘……”青洛向蘇翟宇回稟,他拱手領(lǐng)命,“我這就去把阮姑娘救出來?!?
青洛等著蘇翟宇的指示,蘇翟宇卻沉默不語,只靜默地將目光移到薛問鐲身上,眸光略沉。
薛問鐲知道他在等自己做決定——阿阮是她的人,生死只能憑她決斷。她皺眉沉默,眼下,似乎別無選擇,嘆了口氣,眸光悄無聲息地移開,勉力對青洛說:“不是你的錯,是阿阮犯渾了?!彼齽e過頭去,“雌雄雙煞輕功了得,只怕誰也追不上。我們久留此地,只怕會惹來更大的麻煩,大局為重,即刻啟程吧。”
“可羅妙手受了傷,他們還帶著阿阮,費些氣力,我只怕可以追上?!鼻嗦鍒猿帧?
蘇翟宇沉吟半晌,終是做了決定:“青洛,從今天起,你的任務(wù)就是將阮姑娘安然無恙地帶回薛府。辦不成,便不必回濤濯山莊了?!?
“是?!鼻嗦孱I(lǐng)命,話語間,已化成一道看不見的弧線融入夜色。
蘇翟宇想,這仿若是最好的法子了。大局為重,他不能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阿阮耽擱行程,也不好袖手不管,這會辱沒了濤濯山莊的名頭。龍炎陣失了青洛已不能成陣,只望這一路上再無變故——這是他能為阿阮做到的最大割舍了。
窗外夜色滿溢,濃得化不開的墨色仿若吸納了某件極重要的物什。是什么蘇翟宇問自己,可是沒有答案。
他回過神,見到薛問鐲正切切實實地站在眼前——他最寶貴的東西正在眼前,他什么也沒有失去。
※
夜已深,露微重,樹影在迷蒙的月光下忽隱忽現(xiàn),白日里生動的綠色只剩下蒼涼的黑,荒蕪的枝干偏執(zhí)地直指天際,帶著幾分肅穆和詭秘。
寂靜的樹林里忽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口哨,聲音在夜里乘風(fēng)而去,一去十里。不一會兒,一只笨碩的大鳥就從月下飛來,那實在是只胖鳥,所以它飛得并不十分好看,甚至還有點兒滑稽,但它笨拙的姿勢并沒有影響到它的飛行速度。如果單從血統(tǒng)和速度上來說,它大抵還是算得上是一只海東青的;但若是論起身形,稱它為雞則會更為合適。那胖鳥在空中盤旋一陣,然后悠悠下落。
順著它下落的方向,竟看到一個少年斜倚在林間最高的樹椏上。他弓著一條腿落在樹上,另一條腿則隨意地懸著,不著痕跡而風(fēng)流盡顯,畢竟——少有人能將數(shù)十丈的高空當(dāng)做自家躺椅來享受。樹影重疊,看不清少年的面容,只覺得他身形頎長,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難掩的風(fēng)流氣度。
少年輕輕端起右臂,那只肥鳥便乖乖落于其上。
“影歌,追到了嗎?”他的聲音如清醇的酒,連一個漫不經(jīng)心的尾音都別有韻味。
被稱作影歌的肥鳥得意洋洋地斜起鳥腦袋,驕傲地叫了兩聲作為應(yīng)答,然后不安分地拍著翅膀重新飛了起來。
少年無奈一笑,又吹了一聲哨子,一匹駿馬從林間飛奔而出。幾乎是同時,他已經(jīng)身姿翩然地從數(shù)十丈的高空一躍而下,恰落在疾馳而去的馬背上,朝夜色更深處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