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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阮睡得并不十分踏實,對于馬車,她實在是心有余悸。轉眼,見到薛問鐲的額頭上全是細汗,精致的五官也因為恐懼而皺縮在一起。阿阮嘆氣:心魔既在,夢魘難除。
她沒有法子幫她,索性挑了車簾,看向外面。
抬眼低眉之間,那個策馬行于車前的身影不期然地透過縫隙、映入眼簾:墨色的長發澈如銀河,白色的衣袍飄然如風,筆直的脊背□□如山,持韁的右手穩如磐石。或許是被美色勾引,或許是百無聊賴,阿阮掀了車簾,坐了出去。
駕車的少年叫青洛,是濤濯山莊的人。阿阮見他連夜趕路,同情心泛濫,便道:“我來駕車,你先瞇一會兒。”
少年連連擺手,只道:“阿阮姑娘,這可使不得。”
阿阮以為他有意推讓。于是不屈不撓地揪住車轅,用另一只手去夠青洛手上的車鞭。
蘇翟宇聽到身后響動,勒了韁繩。馬兒踩著碎步在原地轉了個圈兒。見是阿阮在鬧,他淡然一笑,問:“阮姑娘睡不著嗎?”
阿阮索然無味地罷了手,嫌棄地瞪了眼坐在身側的青洛,癟嘴道:“比起馬車,我更喜歡步行。”
青洛皺了眉頭,道:“姑娘憎惡馬車也不必拿我和薛小姐的性命來尋開心。這馬兒要是受了驚,我們三人的生死就全憑閻王爺高興了。”
阿阮腹誹道:不過是趕個車,如何就跟性命扯上關系了。若是此番出來的是小姐,我看你這廝還能如此神氣!哼!
蘇翟宇隱住笑意,道:“你家小姐倒是也跟我說過在車上睡不著之類的話。不過今夜——”話語間,瞟了眼車窗,“——倒是睡得很沉。”他轉了話題,“馬車顛簸,阮姑娘睡不著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家父情況緊急,怕是要委屈姑娘幾日了。”
他竟清楚地記得薛問鐲以前的喜惡,聽到這里,阿阮心中的陰霾被驅散了一些,張口便問:“蘇伯父——哦,我是說蘇老莊主,他的情況很嚴重嗎?”
蘇翟宇垂了眸:“不樂觀,但也不是希望全無。既然有了九霄龍回丹,只怕再危險的病征也能夠藥到病除。阮姑娘毋須擔心。”
“嗯,公子也不必過于擔心。蘇老莊主吉人自有天相,自然能逢兇化吉。”
蘇翟宇回之一笑。阿阮卻早已轉了心思。賊溜溜的眼睛盯上蘇翟宇□□的白馬,道:“青洛既不許我駕車,那騎馬總是可以的吧?公子,你不介意吧?要不你先去車里睡下,借白馬給婢子騎一會兒?”
話語間,已反手一拍,借力向后一蹬,穩穩當當地落在了馬上。
蘇翟宇阻止不及,溫香軟玉已然入懷。他無奈一嘆,只道:“馬車在下是不能去的,若姑娘硬是要騎一會兒馬,便如此吧。”
阿阮覺得馬上多了一個人頗為別扭,弄得她施展不開手腳來,便反問道:“為什么不能去”
青洛接過話茬,瞧也沒瞧阿阮,只倨傲地答:“其一,少主不想唐突佳人。薛家到底是書香世家,禮數頗為繁瑣;雖有婚約,但文定之禮未成,貿然共處一室一車,只怕會有礙薛家小姐清名。其二,阮姑娘胯/下那匹‘越影’只聽我家少主的差遣,我家少主自是怕你這冒失丫頭丟了性命,所以才勉為其難地與你共乘一騎!”
阿阮怎會聽不出青洛話中帶刺?她笑道:“小姐并不在意這些虛禮。我家老爺雖不是江湖中人,但性格豪邁,非常人所能及,教出來的女兒自然也是不拘小節。蘇公子既受我家老爺青睞,定然也不會是迂腐之人。如此看來,青洛你說的第一點,只不過是某些迂腐狹隘之人的杜撰。”她停頓一番,“所以,公子留在馬上的原因多半歸于這第二點——是愛屋及烏地擔心婢子的安危。”
阿阮含沙射影的同時又了無痕跡地抬高了蘇翟宇和薛家;若青洛再出言辯駁,只怕會把他家少主一齊拉下水,故而委屈地閉口不言。只在心下感慨:難怪師兄常說女人難惹!
蘇翟宇不動聲色地看著懷中的女子。她的面容實在太過尋常,以至于他從未費心注意過她。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地上沙變成了天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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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縫隙灑入車窗,忽然的明媚使得薛問鐲的眼簾翕動。她睜開眼睛,費力地支起身子,撫了撫微痛的額角,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馬車停了下來,薛問鐲掀了車簾,恍然見到蘇翟宇正神色安靜地從馬背上接過阿阮——那傻姑娘已經睡得很沉了。青洛見薛姑娘出來,本想提點他家公子注意場合,別擾了薛姑娘的心,卻發現為時已晚。
蘇翟宇恰在這時抱著阿阮轉過身來,不期然地對上薛問鐲的眸子,微微一笑,甚是坦蕩。有些人,無論做什么,都會讓人覺得得體合宜,蘇翟宇恰巧就是這樣的人。
薛問鐲本該升起的疑慮霎時煙消云散,只道:“阿阮如何在馬上睡著了?”
“這丫頭沒吃過草行露宿的苦,只怕是累的。”蘇翟宇將阿阮抱到馬車上躺平,薛問鐲微微低了
身子替她蓋上了大氅,她就著蘇翟宇伸過來的手跳下馬車,甫一落地,便戲謔地看著蘇翟宇:“你對每個女子都這么上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