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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兩天,夏多又通過夏灣的關(guān)系請了個職業(yè)經(jīng)理人過來幫忙——他不可能長時間駐扎在深圳,龔小楠和馮望南又有物流公司的生意要忙,況且他倆對電子行業(yè)也不熟悉,所以想來想去,還是只能借助一下大哥的人脈資源。
對于這點,夏多倒是沒像夏灣想像的那樣有多大的心理障礙或是不情不愿之類的。
他借錢打欠條,一是因為任何事情一旦跟錢扯上關(guān)系,就容易說不清道不明,即使是血親也難免會有問題,處理不好就有可能鬧得跟仇人一樣,處理得好了也有可能留下暗傷。夏多在這件事上想得很多也很遠(yuǎn),他固然是信任大哥的為人和對自己的愛護,但卻不愿意輕易用金錢來考量這種信任,況且在夏灣身后還有其他夏家的人,將來夏灣還會有他的妻子、孩子。
二來,則是因為夏多知道自己未來一定是會向家人出柜的,他現(xiàn)在的產(chǎn)業(yè)都是在為將來他和墨北的生活打基礎(chǔ)。如果事情的發(fā)展是他想象的最壞的結(jié)果,那么家人就有可能在他的生意上做打壓來逼他屈服,而夏灣給的錢現(xiàn)在說起來是“給弟弟零用”,將來就有可能成為“投資”、“股份”,然后要求撤資,或是派遣自己的人手介入干涉經(jīng)營管理。
與其要在將來面對這些不確定的危險,還不如現(xiàn)在干脆一些,親兄弟明算帳,誰也不虧欠誰。
但是請職業(yè)經(jīng)理人就不一樣了,對夏灣來說是舉手之勞,而且?guī)蜕系艿艿拿λ睦镆彩娣€能通過這個經(jīng)理人了解一些弟弟在做什么,也就放了心。對夏多來說,這也屬于可利用的優(yōu)勢,請來的經(jīng)理人要是一直心向著外邊,將來他也可以換人。
如果夏灣知道弟弟的這些心思,恐怕會心情糾結(jié)得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墨北湊熱鬧地跟著參與了幾次會議和談判,但除了更進一步地肯定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之外,唯一的收獲就是收集了一些寫作素材。幾次之后,他就打了退堂鼓,不管夏多怎么說都不肯去當(dāng)小跟班了。
夏多無奈,只能放手讓墨北自己安排時間。
大部分時間墨北還是宅在家里,看書,寫作,冥想。此外,他有時候也陪芬妮出去買買菜,或是一個人在深圳這個因為飛速發(fā)展而不免顯得處處匆忙潦草的城市里閑逛。
這天,墨北到美發(fā)店剪了個頭發(fā),又去書店買了兩本書——期間還觀察了一下有沒有人買北緯37的作品,并很隱秘地得意了一下……
從書店出來后,墨北正在琢磨是找間咖啡館消磨掉這一下午,還是去“星圖”給夏多個驚喜,忽然就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喬赟。
喬赟和三個男人先后下了車,看前進的方向是去對面的粵菜館吃飯的。一側(cè)眸間,喬赟也看見了墨北,臉色頓時顯得有些古怪,腳步也是一頓。
雖然很奇怪喬赟會在這里出現(xiàn),不過既然看都看見了,墨北也就點頭示意,打了個招呼??勺屗麤]想到的是,先跟他說話的人不是喬赟,反而是喬赟身邊那個中等個子的男人,語氣十分夸張:“喲嗬,這不是那個神奇的墨北小朋友嗎?”
墨北一怔。
那個男人一側(cè)嘴角挑起,大步走過來,說:“怎么?不記得我了?”說著伸手撫上墨北的臉頰,拇指按放在墨北的眼睛上。
“正揚!”喬赟叫了一聲,從后面趕過來,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呵,劉正揚?這還真是意外之“喜”啊。墨北摸了摸被按得有點酸疼的眼睛。
十分鐘后,幾個人已經(jīng)坐在了粵菜館的包廂里,劉正揚很認(rèn)真地翻看著菜譜點菜,大華和斌子沉默得像兩尊雕像,墨北和喬赟無言地對視著。
喬赟一直對夏多放不下,也許是對自己喜歡的人會下意識地關(guān)注各種細(xì)節(jié),所以喬赟早就看出來夏多對墨北是動了心的,只是不清楚墨北是怎么想的。
自己苦戀而不得的男孩卻在百般討好追求另一個人,這種對比和刺激大約是任何一個人都受不了的,所以喬赟對墨北的厭惡實在是每日俱增。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對墨北有種難以壓制的惡意,如果一起走在馬路上的話,他會幻想把墨北推到車輪下的場景。
高考結(jié)束后,三劍客計劃要為夏多辦個party慶祝他脫離高考生的苦難生活,可沒想到夏多一聲不吭地就在朋友圈中失了蹤。后來喬赟才知道,夏多和墨北來了深圳。在這之前,為了不影響夏多復(fù)習(xí),同時也是希望自己能“忘”了夏多,喬赟已經(jīng)許久沒有和夏多見面,到了這會兒,他實在克制不住想念,就跑到了深圳來。
來了之后喬赟才覺得自己的可笑,難道真要赤裸裸地送上門去,讓人看出來自己相思入骨嗎?可是如果不去找夏多,那自己又何必走這一遭呢?
就在這種糾結(jié)矛盾中,喬赟巧遇劉正揚,劉正揚倒還記得他,左右兩個人都沒什么正事,就搭個伴一起游玩。喬赟是個聰明人,雖然不致于露骨地巴結(jié)劉正揚,但既然有機會給他留個好印象,自然也不會放棄。而且他也覺得劉正揚和當(dāng)初有了很大變化,相處起來倒也沒什么為難的。
可是又巧遇墨北,這讓喬赟又是煩躁又是暗暗歡喜——都看到墨北了,那夏多還會遠(yuǎn)嗎?
墨北一向敏感,又很清楚喬赟和夏多之間的事,不可能看不出來喬赟討厭自己。所以這兩年不僅是喬赟有意避免跟他見面,他也在盡量避免和喬赟出現(xiàn)在同一場合?,F(xiàn)在這樣對視著,兩個人全都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就這些吧,上菜快一點兒?!眲⒄龘P合上菜譜,對服務(wù)員說,而后微笑地看著墨北,“想不到你都長這么大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是啊?!蹦钡卣f,其實他更想吐槽劉正揚這種鄰家大哥哥般的語氣。
不知道劉正揚這三年經(jīng)歷了什么,他身上的氣質(zhì)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當(dāng)年劉正揚恨不得讓渾身上下每一個細(xì)胞都叫囂“我是瘋子”,可現(xiàn)在看起來,至少外表上很正常。但是從他剛才一見面時的舉動和興奮放大的瞳孔來看,墨北判斷他的瘋狂已經(jīng)不再像當(dāng)初那樣浮于表面。
換句話說,當(dāng)年的劉正揚只是在努力裝成一個可怕的瘋子,而現(xiàn)在,他不用偽裝了。
“那么,我們勇敢的墨北小朋友,怎么會在深圳呢?”劉正揚高高地挑起眉毛,好像對這個問題真的非常有興趣一樣。
“來旅游的?!蹦被卮鸬煤芎喍?,順便把問題拋給喬赟,“你呢?”
喬赟剛想說話,劉正揚就一擺手,眼睛始終盯著墨北,興致勃勃地說:“聽說你命很大,當(dāng)初被人綁架都沒事。”
墨北想了想,很慎重地說:“受了些傷,腳踝骨折,還有高燒引起的肺炎,昏迷了兩天,差一點就死了。這樣不能說是沒事吧?!?
服務(wù)員進來上菜,等她們出去后,劉正揚示意喬赟等人吃飯,三個人似乎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劉正揚的作派,也不相讓,悶聲不響地吃了起來。
劉正揚說:“沒死沒殘就算沒事嘛?!?
墨北只好說:“嗯,我命大?!?
“所以,”劉正揚的眼睛幽幽地發(fā)著綠光,“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讓柴狗子殺了老山羊?!?
喬赟嚇了一跳,猛然抬頭,吃驚地看著墨北。
“我被他們綁在椅子上一動都不能動,還發(fā)著燒,暈暈乎乎的,一直不怎么清醒。后來才聽警察說那天晚上柴狗子把老山羊給殺了。幸好我命大,柴狗子沒來得及殺我?!?
劉正揚對墨北的回答不滿意,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墨北,像個在等荷官開盅的賭徒?!昂?,說謊可不是好孩子,鼻子會變長的。小墨北,別把我當(dāng)成跟那些警察一樣的白癡,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
他話里雖然帶著笑,可眼底卻是一片肅殺寒意,仿佛隨時會把對面的墨北溺死在那碗白蛤冬瓜湯里一樣。
墨北的手指在桌上很有節(jié)奏地輕輕敲了幾下,抬眸,淺笑,“柴狗子被執(zhí)行死刑之前,你見過他?!?
劉正揚愣了愣,興奮地笑了起來,在喬赟肩膀上用力拍了幾下,像是在招呼他一起觀看什么稀罕事物一樣,“他猜得到!他居然猜得到!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
喬赟一臉搞不清楚狀況,正常人和瘋子在一起總會有些膽戰(zhàn)心驚的,喬赟現(xiàn)在就有這種感覺,他開始后悔跟劉正揚走得這么近了。
劉正揚搓著手,問:“你還猜到了什么?快說出來?!?
墨北歪歪頭,露出一個調(diào)皮的笑容,喬赟明顯被他這個笑給驚到了——認(rèn)識墨北這些年,他還從來沒見墨北有過這么孩子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