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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望南端著水果進來,笑道:“說得口渴了吧,吃水果。”
夏多拿起水果刀,熟練地將一只香瓜削皮去籽切塊放進盤里,再插上幾只牙簽,遞給墨北。然后自己也拿了只香瓜,隨便拍了一巴掌把瓜拍裂,甩掉籽,直接下嘴就啃。
墨北習慣了夏多一慣細致地照顧自己,因此也沒覺得什么,馮望南卻是看得駭笑:“小北,你這是找了個英國管家還是童養媳啊?小楠要是能這么伺候伺候我,那可就……”意在不言中地聳了聳肩。
夏多笑道:“北北有時候很氣人的,比如說吃桔子吧,他嫌剝桔子皮的時候會滋到手上汁液,黏黏的還要洗手,所以不替他剝好皮的話,他自己想省事就不吃了。帶皮的水果也一樣,帶著皮吃他嫌口感不好,自己削皮又嫌麻煩。那我給他都弄好了,吃不吃還得看他心情。小懶蟲。”語氣里全是縱容寵溺。
墨北想:哎呀,要不是汪汪哥提醒,我都沒發現自己對待夏多的態度太理所當然了。夏多喜歡我,愿意替我做這些瑣事,可這不是他的義務,我享受他的照顧卻沒有一絲感激,更沒有什么回報。這樣可不好。
這么一想,他拈著水果的手就不由得停了下來。
夏多臉色微變,有些緊張地問:“北北,你不想吃了嗎?是沒胃口,還是我又惹你生氣了?”
墨北驚訝地看著不安的夏多。怎么會這樣呢?是什么時候開始,讓這個開朗樂天的男孩子在面對我時如此敏感,如此小心翼翼?我們兩個人的關系難道不是公平的嗎?即使他喜歡著我,這份喜歡也不該是卑微膽怯的啊。是我給了他多么糟糕的反應,才會給他養成這種習慣?
曾經勸夏多在拒絕別人的示愛時,要給予對方尊重,可是,自己呢?好像做了更糟糕的事情啊。
“北北?”夏多抿了抿嘴唇。
墨北壓下心中翻騰的念頭,揚起笑臉,“很好吃。”將一塊香瓜送入口中咀嚼。
夏多立刻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香瓜水分多蛋白質也多,很有營養的。夏天吃解渴生津。哎呀!”突然跳起來,把墨北面前的香瓜都給拿走了,緊張兮兮地叫,“我剛才忘了,脾胃虛寒、拉肚子的人不能吃!”
墨北手里還舉著一塊香瓜,聞言頓時哭笑不得。
“……”夏多歉然地看著墨北,“你現在……想上廁所嗎?”
☆、65new
等龔小楠回家,夏多和馮望南又你一言我一語地重復了一遍今天的經歷,詢問龔小楠的意見。龔小楠在家里從不講究形象,換了短褲光著膀子,往沙發上一躺,兩腳翹到馮望南的腿上,吩咐:“今天懶得下廚了,叫外賣吧。”
馮望南嫌棄地說:“還沒洗腳就伸到我鼻子底下來,臭死了。”說是這么說,手卻自然而然地放到龔小楠的小腿上給他按摩起來。
龔小楠舒服地哼哼了幾聲,立刻被馮望南拍了一巴掌,他這才笑嘻嘻地說:“那個邵正磊很有意思的,我讓人打聽過,他這個人在朋友圈里基本上是有求必應,人緣很好。你們也知道,做生意的有幾個不是狐貍啊,成天勾心斗角,算計來算計去的。一般看起來像老好人的,多半是笑里藏刀。邵正磊倒是不一樣,別人就算對他這個人不買帳,可提起來卻頂多說他沒血性,太好欺負。可有意思的是,他雖然脾氣很軟,可在管理、經營上卻是有一套,手底下的人很聽話。他是白手起家,做起來這么個廠子不容易。”
馮望南插口問道:“他賣廠子不是因為經營不善么?”
龔小楠說:“邵正磊有個不爭氣的爹,好賭。邵正磊這些年賺的錢大部分都是給他爹還賭債了,后來他也覺得這樣下去受不了,就傳出去話,說再不管他爹欠賭債的事。開始的時候,那些人看著邵正磊真狠下心來不掏錢,從老頭兒身上也榨不出什么來,開賭局就不接待邵老頭兒了。可后來,老頭兒沒臉沒皮的居然傍上了個有點小錢的寡婦,拿著寡婦的錢繼續賭。再后來,把寡婦的房子都給輸進去了,還欠了很大一筆高利貸。寡婦坐在邵正磊家門口哭,把邵正磊哭得沒臉出門。高利貸又打斷了老頭兒的一條腿,威脅說不還錢就拿他去填海。老頭兒嚇得要死,只能賴著兒子給他還債,不然就要吊死在他家里。邵正磊實在沒辦法,只好賣廠子。”
馮望南憤憤然:“攤上這種爹可真夠倒霉的!邵老板也怪可憐的。”
夏多很同情地問:“那這次邵老板賣了廠子,下次他爸要是還賭,還欠巨款,他怎么辦啊?”
龔小楠挑了挑眉:“賣腎唄。”
馮望南嗤之以鼻:“算了吧,賣腎才幾個錢?他就算把自己全身上下能賣的器官都賣了,也不夠他爹賭幾把的。我看哪,到最后不是他被逼死,就是他爹被追債的打死。”
夏多想了想,說:“既然邵老板在經營上還有一套,我們也需要個熟悉這個行業的管理人員,那不如跟他談談,可以的話留他下來做個經理。”
龔小楠笑起來:“夏小多心真軟。”
夏多有點臉紅,問墨北:“北北,你覺得呢?”
墨北猶豫地說:“聽起來這位邵老板不是個真能狠得下心的人,他父親大概也戒不了賭。就像你剛才問的,要是以后他父親再欠巨款要他幫忙還債,他怎么辦呢?往好處想,可能他會加倍努力工作,尋找各種賺錢的途徑。往壞處想,要是他被逼無奈,想走捷徑挪用公款呢?他對這個廠子無論是財務還是銷售,可都比我們要熟悉,要做手腳的話也更容易。”
馮望南吃驚地說:“也不一定會到那種地步吧。”想一想,又說,“不過世事難料,還真說不準。”
很多人雖然自己稟性善良正直,可是出于對血緣親人的愛護和責任感,被不爭氣的親人連累著做壞事,或是包庇,或是助紂為虐,這樣的例子并不少見。龔小楠和馮望南十幾歲就在社會上闖蕩,見識過不少令人感慨的事,明白人心最是難測,因此雖然覺得墨北想得未免偏激了些,但也不否認這種情況的確有可能會發生。
夏多一時沒說話,臉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緒,就是默默垂著眼坐在那兒。看著他這樣子,墨北心里反而忐忑起來,說:“也許是我多慮了,畢竟這種情況可能永遠也不會發生。夏多,工廠要用什么人、要采取什么樣的經營方式,這些我不太懂,所以你做主就好。”
馮望南偏過臉笑了起來,龔小楠見他笑得古怪,不禁揚了揚眉。
夏多把手按在墨北的腿上,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微笑道:“北北,你的顧慮是有道理的,大多數人都難以擺脫家人對自己的影響。明天吃飯的時候我會和邵老板再聊一下,然后再做決定。而且楠哥也找了幾個能做管理的人,這些天我們得一個一個地了解一下,選擇一個最合適的,所以這個位子也不一定就要給邵老板呢。明天會發生什么事我們誰也不知道,沒準兒還會突然有一個更好的廠子可以買呢!”說著他又神采飛揚起來,“北北,這個廠子你和我、還有楠哥汪汪哥都有股份,也都有參與經營管理的權力,所以是我們一起做主。任何事,我都想聽到你的意見,這對我很重要。”
馮望南學著夏多的語氣對龔小楠說:“你的意見對我很重要。”
龔小楠笑了起來,躺在沙發上伸長手臂,馮望南配合地向他傾過身去,龔小楠摸了摸他的臉頰,溫柔地說:“你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馮望南眉目含情,調皮地說:“突然很想親你,怎么辦?”
龔小楠跳起來,拉著馮望南就往臥室走,大笑道:“這種事可不能等。”又回頭沖面紅耳赤的夏多擠擠眼,“小朋友不要偷聽哦。”
這兩個壞家伙!墨北和夏多心有靈犀地同時腹誹。
第二天墨北依舊留在家里休息,其余三個人忙到很晚才回來,夏多喝了點酒,臉上紅撲撲的,看到墨北就笑,抱著他輕輕搖晃說什么也不撒手。墨北推不開他,懊惱地問:“他喝了多少?”
馮望南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說著還沖龔小楠眨眨眼睛,龔小楠好笑地揉揉他的腦袋,去廚房給他沖蜂蜜水解酒。
夏多抱怨道:“你拆我的臺。”老老實實地放開了墨北,摸摸鼻子,笑了,“就喝了一杯,邵老板人不錯,不來拼酒那套。那幾個技工也挺實在的,就是做銷售的那個王胖子,大概是怕我換人,一個勁地敬酒拉關系。我也不好頭回見就不給他們面子,幸好有楠哥和汪汪哥,他們替我擋了不少。不過,哎呀,有點上頭了,有點暈啊。”說著又往墨北身上靠。
墨北推他去洗澡,夏多借著那點酒勁,笑著拉他:“一起洗?”
馮望南噗哧一下就樂了。
墨北一腳把夏多踹進了浴室,不一會兒,浴室里傳出夏多的叫聲:“北北!幫我拿內褲!”
墨北咬牙切齒:“你光著吧!一屋子男人,沒人介意!”
馮望南笑得要抽筋:“啊哈,我是不介意看一下小帥哥的裸體。小楠,你把相機放哪兒了?”
龔小楠把蜂蜜水塞給他,笑道:“喝吧,別半夜又難受,還得吃藥。”
墨北嚴肅地說:“你們以后都少喝點酒,別仗著年紀輕就不當回事,以后喝出酒精肝來怎么辦?還有工作時間上也要有彈性,要勞逸結合,現在拿命換錢,將來可是要拿錢換命。”
龔小楠好脾氣地說:“好的好的,聽小北老師的。”說著在后面扯扯馮望南的衣擺,止住他還想開玩笑的話,免得墨北撐不住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