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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快醒醒?”
“唔……”
“起來了,那位大人要見你,快點起來啊”豆兒雖然不高,但是力氣真不小,眼看著就要把逢秋從榻上生拖硬拽到地上了。大人……召見……逢秋吃了一驚,連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簡單梳洗了一下,急趕到正房,落英等侍女隨從都候在屋外。
“你怎么才來,朝食的時辰都過了,大丞相吩咐給你重新造的飯,一會兒去吃吧?!甭溆⑿÷暩f。“謝謝姑姑,不知大丞相今日叫我來,是什么事情???”逢秋試探著問,還沒等逢秋發話,那絡腮胡子武官從堂中出來,向逢秋招手,示意她過去。一進正廳,她看到韓德讓仍是獨自一人端坐堂上,正閉目養神呢。他這次穿的是常服,只一件深綠色的長袍,沒有戴冠冕,也沒有什么特別的裝飾。
“民女逢秋拜見齊王。”逢秋跪在離他一丈遠的地方,偷偷瞄著他。這位大丞相睜開了眼睛,眉頭緊蹙,饒有興味地看了她一會兒,他審視的目光倒讓逢秋感覺有些不自在了。
“銅虎營和先鋒軍今日起行,汝隨輜重隊一并前往涿州大營?!表n德讓一句話,逢秋的心情直接跌至冰點,既然已經變更了行軍計劃,也不存在什么泄密的事情了,自己就算是星夜兼程,趕到離這里最近的宋境也要三天。她一點兒都不想去前線軍中,之前兩次和貨棧理事多次陳情,怎奈都被一口回絕,而這次,她也不打算說什么了,萬一惹怒了大丞相,大家都得腦袋搬家。
“小女子謹遵齊王軍令,即刻起行,逢秋告退?!闭f罷,逢秋抬起頭來,沒想到韓德讓已經站在了她身前。他伸出右手,抬起了她的下顎,彎下腰直直地注視著她的眼睛。
心跳的好快,被一個這么大年紀的男人這樣看著,好別扭,坊間不是傳說大丞相和太后之間……逢秋心里胡思亂想著,韓德讓已經放開了她,“退下吧?!闭f罷背過身去,逢秋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整了整衣衫,匆匆向外退去,還險些絆倒。一出門,她匆匆和落英打了個招呼。
“今日午時,你攜這封信函,前去南門外松嶺驛,拜見順郡王蕭撻覽,他是先鋒軍主將。”又是那個家將胡子男,逢秋木然的接過來,欠了欠身,拉起豆兒就往門外沖去,飯也顧不上吃了,“姐姐,咱去哪兒啊?”一直跑出了韓府,逢秋俯下身,上氣不接下氣。
“你趕緊回媳婦譚,別再跟著我了,齊王殿下命我隨軍出征,我馬上就得去涿州。戰場也是賭局,一念之差關乎生死,你還年輕,好好幫譚家做事?!狈昵锷陨跃徚司?,一口氣說出這些話,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雖然她也舍不得豆兒,以逢秋的脾氣,她是斷斷不會讓自己身邊的人跟她冒險的。雖然不知道韓德讓為什么讓自己跟著去伐宋,但是她感覺,這次和以往不太一樣,他明明知道她厭惡征戰,卻仍要自己去趕赴這修羅場,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殺人誅心吧,□□人的情感,可能就是這群達官顯貴的一種游戲,而自己只算是這場游戲的一個棋子罷了。
“姐姐,別扔下我呀!”聽見豆兒在追,她一邊跑著一邊試圖控制不讓眼淚涌出。這一天下來,她發現之前對自己的認識根本實在太淺陋了,原本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到能將所有的灰暗心情,不知怎的,原來自己也是如此的敏感,她甚至都有些恨自己太弱小,像一根蓬草隨風飄零。
跑著跑著,似乎聽不到她的聲音了,想想自己真的挺可恨的,烏古因為自己受辱,又傷害了豆兒的感情,唉。回到了貨棧,烏古見她回來了,關切得上來問?!胺昵锝隳慊貋砹税。乙詾槟阌龅轿kU了,擔心死了,但是貨棧這邊又走不開。”逢秋見她還是易容時的樣子,心中十分不忍,連忙拉著她去洗掉。
“妹子放心,我已經替你將曹安德那狗官送進死牢了,以后也不用擔心有人欺負你了。”烏古緊緊抱住逢秋,“謝謝逢秋姐,其實你不用為我做這么多的。這兩天你受委屈了吧,我都聽說了,來,我端水給你梳洗?!?
“我一會兒要隨軍去前線,幫我弄點兒干糧帶著就好。這幾天又得委屈你,都是我不好,害你受累。我走之后,你照顧好自己,如果我沒回來,你就去找周理事,讓他安排個人過來和你一起。”
“姐別這么說,我會在這兒等你回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啊,打仗就在后面遠遠的看,千萬不要近前。”逢秋含淚答應了,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轉眼快到午時了,烏古幫逢秋打點好了行裝,逢秋特意將養母留下的脂膏等物帶在了身上,換了身結實貼身的衣裳,臨行了,依依不舍的告別了烏古,頭也不回的向南城門走去,她不敢回頭,怕自己會打退堂鼓,這次的遠征,前途未卜,兇多吉少,不過,既已走到了今天,也將由自己親自終結。
逢秋是已經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的人,昨晚上在地下密室中見到的東西到底是什么,韓府人知道嗎,自己又是為誰所救,那人怎么剛巧在那時出現在那里。這一系列的問題把她的頭弄得生疼,“頭好痛啊,痛的像要裂開了?!狈昵锓鲋菈Υu,艱難地往前走著,“自己是生病了嗎?之前不會這樣的……”
銅虎營軍士已經開拔了,他們排成標準的契丹縱隊,步卒兩個縱隊,一隊三列,一行三人,整齊有序地向西南進發,頭盔上白花花的虎威纓分外惹眼,遠看有如盛開的荼花。自己搶先一步出了城,好不容易走到了城南門五里外的松嶺驛。此時的她面色發白,嘴唇干得不行,這里好像沒幾個人,驛長也不在,只有幾匹瘦馬拴在馬廄里。
“順王,是什么模樣,這里一個人影都沒有。”逢秋餓極了,打開包裹,里面放著烏古做的胡餅,上面撒著芝麻,雖然只是面食,但是對于現在的她,已經很不錯了。剛剛啃了兩口,就聽見了馬匹嘶鳴聲由遠及近,她抬頭遠看,竟然看不清楚,自己的眼睛是怎么了。她使勁揉了揉眼睛,那數騎人馬已到近前?!斑@里如何有個女子?”為首是個騎環首青花馬的高大男子,看不清楚什么樣子,手執一把四棱混鐵槍,身著大荷葉甲。
“你是什么人?”男子將槍尖逼住逢秋,朗聲問道。逢秋想說話,可是她發現自己發不出聲來?!按竽懨衽?,順王殿下問你話呢!”旁邊的兵士一聲雷霆暴喝。
“民女見過,大……大王……”逢秋再也支持不住,直直倒向前方,順王抽矛不及,尖利的長矛刺破了逢秋的肩膀,鮮血直流,而她也已經倒在了地上,昏厥過去?!按笸酰袢粘綍r,齊王遣人前來言及有一女有異能,令其跟隨大軍前往涿州大營,莫非就是這個女子?”蕭撻覽怒不可遏,“為何不早報!險些誤事!”他從馬上一躍而下,丟開了□□,將逢秋抱了起來。
他的目光劃過眼前的女子,削肩細腰,纖秀婉約,雖然面色如紙,仍難掩其媚,櫻唇如珠,睫若初生蝶翼,最后落在腋旁,心頭不由一緊,鮮血洇透了粗布衣衫,不斷滲出,危在旦夕。
“述律寧?。?!速召她來見本王!”蕭撻覽一聲令下,“駕!”旁邊的兵士雙腿一夾,戰馬應聲如離弦之箭,疾馳而去。不一會兒,一個纖細的身影,隨一匹白馬旋然而至,只見來者是一英朗的女子,麥色皮膚,大眼高鼻,頭發挺直束成馬尾,一身米色短衣,分不出是圍巾還是斗篷的白縷隨風飄動,護甲只一掩心鏡,背上的燧鋼長棍在陽光下格外奪目。見到蕭撻覽,她在馬上雙手交叉于胸前向他致意?!奥犝f您召我,順王殿下?!?
“你醫術好,把她醫活?!迸勇勓裕戳丝椿杳缘姆昵?,她撇了撇嘴,“請大王恕在下不能醫,您知道的,我只醫神虜軍的勇士,這等嬌弱女流,心尖口碎,不耐疼痛,好不麻煩?!?
“你敢抗命不遵?此人乃齊王帳下異人,可助我軍破宋?!笔挀橛[一手抓住韁繩,另一只手將逢秋護住,向白衣女子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