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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逢秋跟在侍女身后,走過游廊,她默默數著步數,沒錯,這里應該就是自己十五歲前一直居住的地方,雖然表面上的裝潢已不太相同,但骨子里是不會變的。穿過垂花門,就是個大院子,天井打掃的很干凈,北面是正房,西側就是西廂房,也不難找。豆兒到了新鮮地方,開心極了,自顧自地溜達,逢秋隨身也沒帶什么東西,自己的好多隨身物品都在貨棧。
“姑娘,需要什么東西,你找我就行,我叫落英。”侍女說罷正欲離開,“落英姑姑,那個,我能問你件事嗎?”逢秋連忙叫住了她。
“什么事?我一直在這個府上,你要是問齊王的事情,恕我不甚清楚。”落英是南京韓宅的女侍,遼國有五京,大丞相在上京臨潢府和中京大定府的時間多一些,來南京的次數不多,她此前也只見過韓德讓一次。
“我正是想問一下這個宅府的事情。您知道之前這個府第是誰的嗎?”逢秋看著她,眼里滿是期待,之前別說到宅子里面打聽,就連靠近都靠近不了,這次終于有機會了。
落英把頭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右手捂住嘴巴,小聲說道:“據我所知啊,這里以前是魏王在南京的別院,他自己也很少來,只有幾個家臣和妻妾在這。后來不知什么原因,舉家離開了,這府第也立刻被我家齊王,也就是你們說的大丞相接手了。我告訴你的這些事情,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啊。”
“謝謝姑姑,但不知魏王是何人啊,現在何處?”逢秋雖然道聽途說過一些軍中和朝政的事情,但是畢竟地位低微,接觸到的消息也很有限。“魏王就是我大遼首屈一指的戰將,耶律斜軫是也,哪次和宋軍交戰沒有他,萬軍叢中梟敵將之首,是常勝將軍,可惜五年前因病過世。”
聽了落英的話,逢秋沉默了,謝過了她,進到廂房里面,躺在榻上控制不住心中的雜陳無味,哭得像個小孩子。“姐姐!你還沒跟我講賭坊的事情呢!”豆兒興沖沖地跑進西廂,卻看見哭泣的逢秋,吃了一驚,“姐姐怎么啦?誰欺負你了嗎?”看見豆兒進來,逢秋趕緊用衣袖擦了擦紅腫的雙眼,“姐沒事兒,沒事兒。”
“豆兒也是因為打仗沒的爹娘,好在譚大娘收留了我,對我就像親閨女一樣,為了報答她,我就得好好伺候少爺,姐姐有恩于少爺,就算豆兒的恩人,有什么我能做的,姐姐使喚我就行啦!豆兒很能干的!”說這話的時候,可以看出她也蠻認真的。
“真的沒事兒,姐姐就是想起來一些以前的事情。”其實,最讓逢秋難受的,莫過于明明收養自己的是如此顯赫的一家人,九年前卻無故將她丟棄。聽落英的話,魏王沒有遭遇不測,也不像是遭逢劇變,而是好好的活到了五年前,哎,難道真的是自己親緣淡薄,難享天倫嗎。不知怎的,自打進入了這宅院,她的心情有些低落,大概是觸景生情的緣故吧。稍稍收拾了一下心緒,擦了擦淚痕,逢秋看了看豆兒,一副關切又懵懂的樣子。
“你們大人的事兒啊,我不懂,反正這個宅子這么好,在這里住上幾天也是極好的,我要是能一直住在這兒,該多好啊。”豆兒見她好些了,也就起身在房內溜達起來。
逢秋見她這副大搖大擺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是女孩子家,不能這樣走,會貽笑大方的。”豆兒聞聲過來,“什么大方啊,對了姐姐,你還沒告訴我在賭坊的事情呢!你是怎么贏我家公子和那個曹大人的,快講講!”
逢秋從自己衣襟里取出一個錦囊,上面用金絲帶緊緊纏繞著,很高貴的樣子。“這是我養母留下的一種很厲害的香泥,如果不封起來,一遇溫熱,就會變成汁水,這種汁異香撲鼻,而且非常粘。可如果靜置一會兒,就凝住了,也不粘了。”
“哇,姐姐你還有這種寶貝啊!”豆兒饒有興味的看著那個錦囊。
“那枚錢幣我仔細看過,是被莊家動過手腳的,字的一邊很重,無字一邊輕,因此易出面。于是,我就偷偷抹了些香泥在上面,當我和譚少爺賭前兩次的時候,香泥還沒有化開,因此出的是面,到了第三次的時候,因為龜殼我搖了它許久,自然有些熱了,泥汁沉積在殼底,有字面凹凸不平,滑溜溜的,自然會粘住錢幣的無字一面,因此第三次賭的時候帶字的一面就會朝上,而取出來的時候打開龜殼,泥汁受冷回縮,也不粘了,錢幣取下來也很輕松。”
逢秋說罷,豆兒恍然大悟,“哇,姐姐,你真的好聰明啊,竟然還能想到這樣的辦法,哪個男人娶了你,那就有福了。說起來,要是豆兒有這種好東西,一定去贏很多很多錢。”
逢秋微笑著搖了搖頭“賭始終不是正道,小賭怡情,大賭傷身啊。不說這個了,走,姐姐帶你逛逛這個大宅子。”
“哦……豆兒跟在逢秋后邊出了廂房門。”不知不覺到申時了,在這深秋時節,更兼天陰,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侍從們都秉著蠟燭和燈火,兩人在落英的指引下穿過正房,到后院用了飯,飽飽地吃了一頓。吃完后,已經是酉時了,兩人剛到前廳,正好碰見之前掌摑曹安德的絡腮胡子,他還是挎著那把大樸刀,見到逢秋,徑直走了過來。
“現在已經是酉時了,記住,入夜后切莫在府里亂走,以免自誤!”這人說完話就轉身離開了,叫他這樣一說,逢秋心里又生出一股悶氣,自己明明以前就在這里住,現在回來了竟被這人這樣說道,自己明明如此美貌,此人卻如此冷淡,真是,什么叫以免自誤啊。
豆兒見逢秋柳眉緊鎖,知道她生氣了,便拉起她回了廂房。“姐姐只消在這安歇,我在那兒候著,有事兒隨時叫我。”豆兒倒也懂事,自己跳到一側的羅漢椅上打起了盹。
煩躁的逢秋在榻上輾轉反側,睡不著,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不斷在自己腦袋里天旋地轉,白天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涌現在腦海里。自己今天幫烏古報了仇,給自己出了氣,將曹安德置于死地,沒有付出什么代價,照理說,她應該感到高興。可是,此刻的她卻因為這座宅子的事情以及自己被拋棄的事情而惱火不已。不行,自己一定要到院子里轉轉,即使那大漢說了什么,也擋不住她!想著想著,疲憊了一天的她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娘,為什么我們從來不去東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