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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逢秋分說,曹安德已經把逢秋拽到了賭桌前,拍下了一錠銀子,威逼道:“美人兒,咱就玩這個,我賭一百兩。”
“小女沒錢,也不想和你賭,賭局講究見好就收,想必這位大人今天已經贏的盆滿缽滿了吧,還請高抬貴手。”逢秋說話時,雙眼毫不畏懼地直視曹安德。
“本將軍要你賭,你必須得賭,而且我要你以自己為注,你若不肯,就別怪本將軍不客氣了!”曹安德瞇了瞇眼睛,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周圍的賭客也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看著二人在這僵持。“唉,這個美人怕是曹大人看上了,在劫難逃嘍。”周圍看熱鬧的紛紛搖頭,豆兒見狀,嚇呆了,扔下逢秋兀自跑了出去。
“好,我和你賭,但是,我不想要你的一百兩銀子。”逢秋昂起頭,一股英凌的氣勢自她身上生發出來,硬是頂住了曹安德的兇惡氣息。曹安德皺起了眉頭,“哦?那你想怎樣?”
“曹大人,如果你贏,我的身子就歸你,我以清白之身下注,誠可謂是孤注一擲,可如果我贏,我也要你以自身為注。”
“如何以自身下注?”
“若小女子贏,我要你褲內那二兩肉,到時煩請你揮刀自宮,不知大人有沒有膽量賭?”此語一出,周圍人盡色變,一個民女竟敢對城守大人說出此話,換成別的女子,曹大人要她,高興還來不及呢。曹安德聽了,眼睛倏忽睜得斗大,犬齒緊咬,“你這賤人真是膽大包天,放在平日早就人頭落地了,不過你也成功勾起了我的興趣,好啊,今天我就與你玩上一玩。”
“曹大人好膽量,容我開注。”說著,逢秋拿起龜殼,搖了起來,搖了半天,將龜殼緩緩置于桌上,大家都緊張的圍了過來,“曹大人,您選什么?”逢秋瞇起眼睛,用略帶嘲諷的語氣問他。
曹安德心想,自己是這里的大莊家,怎會讓她贏。這枚錢在鑄造的時候是特制的,表面上看,字的一邊鏤空,無字一邊要沉一些,搖出字的可能性高許多,但是這枚錢上的字面熔鑄時加入了水銀,然后與底面接合打磨,因此字的一邊比無字一邊重許多,平日里搖十次幾乎全都是面。剛才那個傻公子搖了三次,也是面多于字。
“面,我猜是面!”曹安德也沒有思索,脫口而出。周圍人議論紛紛,有的擊掌叫好,有的不置可否,開注的時候到了,大家都屏住呼吸,盯著龜殼,逢秋表面上云淡風輕的樣子,心里也直打鼓,咚咚跳的很厲害,如果自己今天輸給他,豈不是要成了他的女人,心里也有些虛,雖然自己還有另一個絕招。
“字……”開注的老倌用蚊子哼哼的音量說出來了結果,逢秋贏了,周圍的人默不作聲,之前僥幸贏了曹安德的人,如果敢要賭注之物,要么被一頓毒打,要么被拉去充軍,誰不知道曹大人就是大莊家,陪他玩就是為了博他一樂,哪敢真的要曹大人的賭注。大家都看向逢秋,逢秋理了理頭發,微笑著說:“大人,小女子承讓了,有道是愿賭服輸,還請你履行承諾,不吝割愛。”說完,逢秋略一彎腰伸出右手,比出了一個請的手勢。再看曹安德,臉色青紫,陰云密布,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
“來人,把這個賤女人給我押回去!”曹大人大吼一聲,外面刷啦啦沖進幾個軍士,攆散了看戲的眾人,將逢秋推搡著綁出了賭坊門口,“真可惜,你是贏不了我的。”曹安德拿出隨身攜帶的匕首,用刃柄在逢秋的俏臉上劃了一下,“一介草民,也想和本將軍作對,還不是把自己輸給我了?蚍蜉撼樹,哈哈哈哈哈。”逢秋啐了他一口,“無恥小人,今天你的無賴行徑馬上就會傳遍整個幽州城,那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你曹大人原來是這樣的一個‘極品好官’。”
“你這個賤人!!!”曹安德抬手欲掌摑逢秋,逢秋也不躲閃,閉上了眼睛。啪的一聲,逢秋沒有感覺到痛,睜開眼睛,發現曹大人已經護著臉倒在了地上,表情扭曲地看向一邊。逢秋注意到,有一隊人馬,前面的契丹騎兵騎著高頭大馬,后邊的步兵簇擁著一輛深色的帳馬車。
“承天太后壽日,汝是何人,在此縱兵嘩市?”一個四十歲上下的武官,方臉落腮須,威風凜凜的立在逢秋面前,曹安德站起身來,擎出手中匕首指著此人“哪里來的莽夫,敢對本將軍動手。”說罷,揮刃疾刺向此人,他也不慌,用手中樸刀格住匕首,右手蓄起一拳,擊向曹安德肋間,曹安德左肘猛進,拳肘擊打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兩人打了兩回合,五十余兵士將他們團團圍住。“住手!”大漢喝道。
“你們想造反嗎?”曹安德狂怒不已,話音剛落,身邊剽悍的銅虎營軍士放開了逢秋,排成戰斗隊形,紛紛亮出戰刃。銅虎營是當年北院大王耶律斜軫南征時親自訓練的契丹兵勇,與普通契丹士兵長于馬戰不同,他們極擅長步戰,腳步扎實,裝備精良,身著輕便的貼身軟甲,近身作戰靈活,佩戴短刃和斬刀,不帶弓箭。
“這里是南京析津府,想在這里撒野,怕不是想滅族了!給我殺!”曹安德一聲令下,兵士們猛沖向前,逢秋心里焦急萬分,曹安德這個混蛋,就不管南城坊市百姓的死活,要是發生沖突,還沒來得及避讓的百姓,基本上都會成為刀下之鬼。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一聲號角倏的響起,逢秋辨認出來,這是遼軍收兵的號角,之前去前線做工的時候聽到過。銅虎營軍士紛紛收回武器,站回原地。曹安德愣住了,收軍號除了城上,是中軍才有的號令,為何現在在這里……
逢秋揉了揉被扭痛的胳膊,向號聲發出的地方看去,見一人身著銀紫兩色貂裘袍,金絲高襟,頭戴金花冕,數個高大兵勇的侍立左右,等他走到近前,逢秋看清了,這人皮膚微赭,雙目如電,錐須似劍,雖是個老者,但仍威儀赫赫,宛若天神。看穿著,此人官職應該比曹安德之輩高出許多。
“在下……曹安德……拜見齊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曹將軍,此時已癱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逢秋吃了一驚,這齊王不是別人,正是蕭太后和統和皇帝所倚重的輔國大臣、攝政王,官拜兩院樞密,人稱大丞相的韓德讓,自己雖說在韓家打工多年,但自己身份低下,從沒有見過,沒想到今日在此間得見。逢秋心里盤算著,已經有了主意。
“曹安德,你帶著這一干兵士,想干什么?”韓德讓聲音十分低沉。曹安德兩股戰戰不能答話,之前身為涿州刺史的皇室重臣耶律虎古,因為非議太后和齊王,被當庭打死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何況自己還是一介漢臣。
“民女逢秋,有要事向齊王殿下稟報。”逢秋整了整衣衫,跪在韓德讓面前,護衛兵士的劍也逼在了逢秋脖頸上。他視線掃在她身上,凝了幾秒旋即收回,朝她點了點頭。
“謝齊王恩準,民女乃析津府敬德貨棧女工,昨日,曹安德大人以查點軍資之名淫辱我等,泄露軍機,更兼白日惡賭,引兵嘩市,望大相明察,不負我等清白!”逢秋說著,取出那白色絹袋,雙手高舉,呈予韓德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