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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謙開的條件很簡單，一命換一命。他已經忍夠了君少行。一個老將軍總被一個弱冠出頭的少年玩弄鼓掌，在他看來不是一般的窩囊。

“我已來了，放人。”他在殺手們的外圍停下，語氣清冷，一雙星眸瀾靜無波。

“還請大人先做到答應的事情，我們再行放人。”為首的殺手說道。

話音剛落，只見原地濺起一片血光。說話的殺手慘叫了一聲，跌倒下去。

君少行提著鮮紅的長劍，依舊那樣清冷淡雅。他不疾不徐地走上去，再無人敢阻攔。他們讓出了一條明亮的月光道，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他向自己走來，衣擺上的銀絲線被月華勾勒得清晰而耀眼。

終于，他走到她身旁。

她顫顫嘴唇瞅著他，被他一把抓住胳膊。

殺手們陡然全變了臉，大喊著拿著屠刀，朝兩人奔來。

因為獨坐山外的衛子玉暗中觀察著一切，臨時改變了計劃。他要趁君少行在此處沒有暗衛保護、身邊還有一個累贅的時候下手，時間萬一拖久了，難保不會起什么變數。

他護著她掃過一劍，連逼好幾個衛兵跌倒下去，接著又是幾招，精準而迅猛，遠看便是兩人站在高處，從下頭攻上來的烏壓壓的人被一個個踹下去，死的死，傷的傷。

她的心里忽然冷熱交織。兩顆晶瑩的淚珠在琥珀似的眼中轉了一圈，被她生生憋了回去。

衛兵們像螞蟻一樣前赴后繼，糾纏不休。衛子玉不動聲色地從山后走出，在不遠處看著這動靜，正要提劍上山親自出手對付，忽地腳步一滯，仰首只見在山上更高的地方，一排排弓箭從暗處現身，瞄準了如在囊中的他的衛兵們。

千百箭矢一瞬間暴戾而出，在山間響徹嗖嗖，局勢轉眼扭轉。衛子玉氣得大罵，往地上啐了一口，掉頭離開此處。

不多時，數百衛兵在山中死絕。

涼風拂面，他松開了她的胳膊，劍尖的血滴打在地上，墨發被吹揚而起。

“大人！”她出聲叫道。

月光下他俊美的側顏被鍍了一層銀光，輪廓分明。

“大人，您不該來。”

“你想聽我說，我來這里是為了你么？”他轉過身面對著她，那眼中清冷的寒光讓她一瞬覺得嘲諷。誰知他卻繼續道：“不錯，有一部分是因為你。”

她沒想到他竟會直言承認，一時看著他的眼睛不知所言。

“我確有些著迷于你，你也不必怕我。”嘴角清寒一笑，分明有幾點柔色。

此話一出，她只覺耳邊嗡嗡作響。這是多么驚世駭俗的一晚……

“我不怕你。”蕭蕭甜蜜一笑，腦后青絲迎著山風被吹得老高。她上前一步，雙臂環住他的脖子，踮腳一吻。在觸到他清涼唇瓣的那一刻，一股泫然欲泣的唯美流遍了她全身。

人成各，今非昨。這主動一吻，真假參半。被封存的真情思念與謀心的手段，盡在其中，混淆了界限。

他沒有回絕。看著她的臉溫柔地移開，白皙如玉的膚色里透著淺淡紅暈。那雙燦爛明眸流轉了一番，含情凝望著他，好像望著一個相識已久的人。

“大人，原諒南蘅唐突。”她看著他，動情道：“方才那一瞬我真以為自己要死了。可你站在我身邊，我竟沒有那么害怕……我覺得現在像是劫后余生，能安然無恙地和你站在一起，我忍不住做出瘋狂的舉動。”

她看著他，微笑中帶著甜味和擔憂。如水般純凈的笑顏下，卻開著粉色的夾竹桃。

在這一瞬間她隱隱有些動搖，想把那些滿身毒液的夾竹桃連根剪掉，但一切為時已晚。說好的事情就不能輕言反悔。更何況，她不是要對付他的么？

弓箭手撤走了。寧靜的夜色里，月光照拂不到的角落處，探出幾雙黑亮得發金的眼睛。

君少行早就想到今夜之事，提前布好了埋伏，但他未必知道還有第二批殺手，伺機出動。

眼前的女子讓他有些迷亂。他收起嘴角的笑意，眼中那一絲柔情悄然無聲地消逝了，轉回一片冰寒。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他看著她，目不轉睛。

她迎著他的眼光，“你是想說，我在勾引你么？還是想告訴我，接近你的姑娘，除了瑩紫，多半都沒有好下場？”

這幾句話，說得準確而大膽，而說話的姑娘卻依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從容不驚。

“我現在不愿想這些。”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深深的幽涼自眉宇間散發出來，語氣里卻帶著堅定，“不管這樣做是什么下場什么罪……什么罪我都認了。我本就是玉煙居的女子，早就不在乎世人對我的評價。”

“南蘅。”他閉了閉眼。

他對自己的內心知道得很清楚。

他喜歡上了這個叫南蘅的姑娘，他不會口是心非地逃避。

在那一天到來以前，他一直以為自己喜歡上了除蕭蕭以外的姑娘……他違背了青竹誓言，他毀了她的家，做了她的仇人，還愛上了旁的女子。

內心隱隱出現一種從未有過的苦痛。她的一顰一笑、一嗔一喜，都讓他不由自主回想起兒時的那段時光，那時光里與他并肩靜坐的小女孩。

在她溫柔的親吻和笑顏里，殺機隱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