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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內,賓客們對面坐成兩列,每張桌上都擺了美酒佳肴。恭祝公主芳辰后,又說了些客套話。
蕭蕭面上與他人一樣談笑自若,暗地里卻留意著廳內隨時可能發生的微小動向。吃了一點兒酒后,她眼風往旁掃了掃,正要和他說話,卻見蓮兒走到他們面前,笑著悄悄道:“南蘅,公主找你呢。”
她這才想起寧悅早在一柱香的時間前就不見了,眨眨眼看了君少行一眼,見他默許,便跟著蓮兒離了廳堂,往外走去。
天色無瑕。紅得純凈的秋葉在藍色的天幕下隨風搖擺,幾聲秋蟲的呢喃隱然從草木從中發出,更添安逸之感。她恍然感受到廳堂的熱鬧與廳外的冷清,好像一道門隔開的兩個世界。
她有一種敏銳的直覺,這種直覺促使她微頓了頓腳步,不禁回頭朝那廳堂的大門看了一眼。
“看什么呀,走啦。”蓮兒熱乎地拉過她的手,“公主還在等你呢!”
蕭蕭拗不過對方的熱情,只得隨著她走,一路來到了公主府后院的蓮花池畔。
寧悅一身紅裙坐在假山石上,手里正撥弄著一片五角楓葉,金色鳳冠下的墨發半挽半披,嘴唇的顏色像四月桃夭的花語,既浪漫又甜蜜。兩顆黑銅扣般的眼珠里流轉著光彩,朝她的方向看來。
“姐姐!”她笑著從石頭上跳下,小跑過來,“那屋子里悶得慌,我坐在上面,和你隔那么遠,還那么多人看著,我們都不好一起玩。現在可好!嘻嘻。”她像個任性的七八歲小姑娘,挽起對方的胳膊,小紅裙原地蹦跶了幾下。
“悅兒,”蕭蕭說:“廳內一眾賓客都是為你慶生而來,你將他們丟在那里,和我在此處玩耍,被發現了豈不是要落人口舌?”
“哎呀姐姐!”寧悅撒嬌一樣嘟囔了聲,噘了噘嘴,漸漸平靜下來,“不會被發現的,子玉都和我說好了。”
“衛子玉?”蕭蕭疑道:“和他有什么關系?”
“他說我想和你玩可以直接來后院荷花池,那頭他會幫我看著的。姐姐,你平日里都在君府,我和那首輔大人又不熟,總不好老跑過去。今天借著我的生日,我們就好好玩一會嘛。”寧悅眨了眨眼睛。
蕭蕭心里咯噔一聲,“不好。”
“什么?”寧悅困惑地看著她。
“都別過來,我自己會走。”她忽然沉聲說道。
假山后幾個蠢蠢欲動的人給這突如其來的話驚了一把,等他們走出來時,看到目標人質已經自行過來,自己拿了他們中一人手上的刀,架上脖子,竟面不改色。
“你們是誰?!”寧悅看著忽然冒出的人大驚失色,“放開她!”
其中一人走到她面前,揚手劈了一掌,“公主殿下,得罪了。”
寧悅昏了過去,倒在地上。那個動手的人將她從此處帶走。
他們忽然聽見手中的人質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亂顫。她的身體柔滑無比,像一尾靈動的魚,好像隨時都可以從手中滑出去。
“你笑什么!?”大個子的殺手狠狠道。
她緩下來道:“如果你們主人想以我為誘餌引君大人上鉤,那可大錯特錯了。他不會為任何人做出這種不劃算的犧牲。”
“呵。”大個子殺手冷笑一聲,“那就看看他會不會來,南蘅姑娘?”
桌角發現的掌印、方才席上敏銳的直覺、借公主引她來此處……衛子玉應該是帶了人入府,和一幫殺手里應外合……在宴會開始前她只能想到對方目標在君少行,而現在她才知道他們要是利用自己來誘他。
這樣的做法未免太可笑。
如果這樣真能威脅到他,或是讓他做一樁讓衛謙滿意的交換,那他就不是君首輔了。
堂堂衛謙將軍怎會想出這樣拙劣的伎倆來?他又憑什么認為君少行會為自己一個小侍女折腰?
不過被當做人質也沒什么不好的。若他真的來了,她想親眼看著他會陷入怎樣的僵局;若他不來,她亦有辦法逃跑……一陣隱隱悸動,她在內心深處好奇著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這些人不再在此處停留,他們押著她一路無阻地出了府,行往一片密林荒山。又幾百人從各處冒了出來,執甲守衛,將她圍在正中央。
那邊的生辰宴也不知是怎樣結束的。晚間的月亮高高掛起時,山上四面吹來寒涼的風。守衛們依舊站得筆挺,守著她一個姑娘。但她知道,這么多人的守衛并非為了她,而是為了他。
這么劣拙的一個伎倆,卻利用了寧悅對衛子玉的信任、她對寧悅的感情。她被誘到此處,一半是因為自己甘愿來,一半卻也不情愿來。
守衛的人已經有些不耐,他們看著夜幕上在云霧中時隱時顯的月亮,暗算時辰。少將軍口諭,若過了亥時君少行還未出現,便將此女就地斬殺。
月華朦朧,刀光雪亮。她聽見山野里某種動物嚎叫的聲音,帶著野性和生氣,令人在夜晚也變得和白天一樣亢奮起來。
她的想法忽然發生了變化。
原先她不指望他會來,現在她卻很想他來。他若能來,說明自己這段時間辦事的效果不錯。他若不來,她就算能沖破這群人的包圍,也會滿身傷痕,這般回去見他,兩人之間的感覺定會與最初進府時大不相同了。
幾個時辰過去,月光越來越亮,山中的夜景越來越清明。花朵含著夜露送來清芬,逐走了偏僻和荒涼。就在她準備放棄希望、思考下一步動作時,忽感到守衛著她的那些殺手里發生一陣騷動。
那些人似乎開始不安。過了一會兒,他們中有個人打了個響亮的哨聲,才叫整個隊伍安靜下來。
她透過前方兩個殺手中間的縫隙,看見那月光傾瀉的山路上,走來一個頎長的影子。
他……竟真的是他!他來了!
他應對方要求,獨自前來,沒帶一兵一卒。
蕭蕭的內心矛盾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