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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處,隨著她回眸時的暗示號令,連狀刀花兒剎那間漫天銀片似地直朝他來,嗖嗖亂響,將上一瞬的甜蜜唯美碎得七零八落。
他眼角劃過一道冷光,伸手一把將她推下山坡,自己獨站在原地高處,舉劍打掉四面飛來的刀片。月光下,寒光陣陣,劍風瀟肅。
蕭蕭順著山坡滾下去,直到一片林子里才停下。
今夜的計劃是她看到公主府內那個掌印時候定下的。在那時她果斷而大膽地推測了后面會發生的事,并照之前想好的方式傳令給閣中人。借住衛子玉派人綁她為人質的機會,乘他處境最不利的時候,讓殺手們伺機而動——衛子玉的人被打退后,就是他們行動之時。她指揮的人要做螳螂背后的黃雀、最后收網的那只手。
她喘了口氣爬起來,下意識地望向山上,一股蒼涼冰寒之感忽席卷上心頭。她想象他在殺手們的包圍下,一人抵擋。危險降臨的時候,他仍是第一時間想到保護自己,不管她是青梅竹馬的蕭蕭,還是才相識不久的南蘅。
難道這種事情,有直覺?
她張開自己的五指,根根玉指纖纖瑩白,帶著純潔的蠱惑,也包裹著陰陰毒素。
司命閣殺手們使用的武器上都帶著奇異的毒,沾一下皮膚就可叫人死命。她令他們趁他剛對付完了一幫人、精疲力竭的時候,趁他剛陷入她的相思局、企圖一探究竟的時候,洶洶殺來。
癡癡地往前走了幾步,一陣徹骨的寒涼莫名滲入骨髓。她忽然想:如果他真的死了……
往事前塵像冰涼的雪片,飛舞在眼前。
她想到有一年冬日,在山野被賊寇圍住。他騎著駿馬在漫天大雪中飛踏而來,馬蹄下濺起瓊屑碎玉。她毫不猶豫地將手遞給他。耳邊聽著窸窣雪聲,心地竟明朗如八月晴空。雪片飛散,幾株青梅開得芳華一片。他的劍影瀟灑掃過,將那些賊寇斬于馬下。純白的雪地里,一路開遍了殷紅的血花。
目光剎那間變得深遠。她模模糊糊看到那個馬背上的少年忽地倒下了——是被她親手推下去的。她奪過他的劍指著他的咽喉,滿目的恨意融化了冬日的雪。
……
一枚劇毒刀片擦著他的衣袂飛過,干凈的衣擺被劃成兩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這些殺手用的方法變幻莫測,刀片陣過后,一人朝他拋了一枚圓溜溜的東西。他暗道不好,當即倒地順著山坡滾下。毒液彈在瞬間炸開,“轟隆”一聲巨響,四面彌漫著綠色的煙氣。緊接著又是幾顆彈藥扔來,在原地爆發而出。
他不動聲色地進了樹洞,用手捂住口鼻。方才月光下他站過的地方,已被夷為平地。
用完手中的彈藥后,殺手們探頭看了看,竟不見人影。
“人去哪了?”一人問道。
“死了嗎?”另一人猜測說。
“啊!”一人忽發出慘叫,向后倒下去。
其他幾人見狀不對,卻為時已晚。另一眾殺手不知何時繞到他們身后,乘其不備,結果了他們的性命。
不久后蕭蕭才知道,在他的字典里,是沒有“巧合”二字的。
那隊經過的人屬于山鬼營,而山鬼營營主之兄與他是好友。一個高高在上的朝官在江湖上也有如此人脈,她身為司命閣中精英,竟也對此分毫不知。
月華泠泠。她伸出白皙的指頭,看著月光灑在指上,望著那山頭。
此刻她忽然聽不到響動了,一切歸于寂靜,寂靜中藏著不可捉摸的變數。她忽然眨了眨眼,心下忖道:若他真死了,現下他們應當來此復命。
她站在這里等人,看等來的是他們,還是……
身后的風一陣陣吹來,碎草聲直響。她轉過身,眼波霍然一跳!
他出現在她身后,墨發凌亂散逸,眼波清澈寒涼。
地上淌著一汪血,但他的衣服上卻沒染上一絲血漬。只那云袖被刀片劈開了,她看到他露在外面的小臂。
一回首,恍若隔世。
他沒死……
奇怪的是,她此刻第一時間想的竟不是他們為何會失手、他是否會因此懷疑自己,而是一種隱隱的慶幸。這分慶幸,不可見天日。
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是慶幸的。她在想,一擊不中,只能另想他法。
閨房內,簾帳低垂。
寧悅從昏睡中醒轉過來,睜眼便看到室內盈盈的燭火,以及窗外深藍的天幕。
她猛地驚醒過來。
生辰宴呢?南蘅呢?這一切是怎么回事?
揉了揉腦袋,慢慢想起了白天發生的事情,她一拍床榻,喚道:“蓮兒!”
蓮兒也被人敲暈了,醒得比她還晚。
她喊了幾聲見無人回應,又喊:“福兒!”
福兒忙不迭地跑進來,“公主,有什么吩咐?”
“我睡多久了?”
“公主,您睡了一整天了。”
“什么?!”
也就是說,她醒來的這會兒已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發生什么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