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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真好的興致。如此月夜,在此計劃謀殺朝廷命官。”
腳下寒氣陡然間升騰而起,兩人猛然間給這聲音嚇掉了魂,紛紛不可置信地看著從暗處出現的人。
岑義直直地睜著眼睛,腦海中嗡嗡直響,像一樁木頭,腦海中只有兩個字在回蕩:完了,完了……
邱戶也給嚇得半死。
君少行剛任首輔的時候以雷霆手段削奪宦官之權,至今想來仍叫人后怕。平日里正大光明地遇上了都恨不得繞著走,更何況是在如今這樣的場合……除了皇帝身邊的大監張公公稍微端得住以外,其他宦官見了這位首輔大人,就像老鼠見了貓。
月色卻越來越明朗了,映照得林子里亮堂堂。邱戶真痛恨這忽然亮起的月光,方才才氣定神閑把握十足,此刻屁股后的衣服已顏色浸深了一片。
你大爺的君少行,他,他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他全聽見了?他想怎么樣?
岑義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扯出一個笑,“君首輔,這更深露重的,您怎么也在這里?”
“首輔大人,”邱戶也強自擠出一個笑容道:“雜家夜里睡不著就出來走走,碰巧遇上岑大人,就閑聊了幾句,哪有您方才說的那什么事情。許是您一時聽岔了吧。”
“我聽岔了?”君少行沉靜一笑,“識時務者為俊杰,不識時務者,就該從這兒消失掉。”
……糟了,真的全聽見了。兩人此刻已做好必死的準備,還想在此前再奮力掙扎一下,卻聽君少行道:“本官倒也覺得,這句話不錯。”
“什么?”岑義登時面色轉喜。君首輔能這么說,可是有戲!
“岑大人方才說的話都很是在理,這場鬧劇再這么下去,免不了有人要請圣上親裁。解決掉一個人,免去一堆麻煩事,倒是劃算。”他仰首望著月華,眼波分毫不驚,夜的光影在他衣上游動流走,像水的漫溯,“倒時若出了紕漏,你們大可將責任都推到本官身上。”
突如其來的驚嚇恐懼轉為突如其來的驚喜,兩人覺得自己心臟簡直要跳出來。還是邱戶反應得快些,當即跪地道:“大人大恩,小的沒齒不忘!為朝廷大局計,當斷則斷,大人果真不愧為首輔!”說罷拜倒叩頭。
岑義一時手忙腳亂,也跟著他跪了下來,一個響頭磕在他腳邊。
拍馬屁也拍得這般行云流水,可見這幅德行早已化入骨髓,造詣精深。君少行擺了擺手,“都起來吧。你們的心意,本官知曉了。”
雖說推測不出君首輔是怎樣巧不巧來到這里的,但眼下已經沒有比這更好的結果了。
皓月當空,夜至三更。
離開了那樹叢,他回到府上。離早朝還剩下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再眠也是無用,他穿戴好官服,獨自站在庭院里,看著天幕從漆黑一片到漸漸泛起魚肚白的顏色。
那一頭,衛謙將軍也起了個早,正由丫頭侍候穿戴好了官服。
邱戶得了通報,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來,一連串地將晚上發生的事情全講了。
衛謙皺了皺眉,“他真是如此說的?”
“是啊大人!”邱戶道。
“如此甚好。”衛謙搖頭晃腦著仔細一想,君少行的態度也并非不可理解。薛巖一人的行為牽扯到的是整個三司,其中也有不少君黨的官員。他與君少行雖是兩相對立各執一方,但也不排除有共同目的的時候,遂道:“此事我原是先叫你去試探,到時萬一出了事兒也是拿那岑義當出頭鳥,現在既知道了君少行的態度,這事兒就好辦多了。你安排下去,即刻動手。”
“是,大人。”
晨曉的佛光撲向大地。幾聲雞鳴破空時,文武百官已列著整齊的隊伍,陸續登上了金鑾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