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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醒轉過來的時候,正天幕深涼。
她身處自己的屋內,四下靜而無人,空氣里飄著淺淺的草藥味。看樣子是被君府的人救下了。顧不得身上痛感未消,她掙扎了幾下坐起來,翻身下床,不動聲色地穿了夜行衣,從窗戶縫往外看去,恰發現遠處一個頎長的背影。
君少行要出去?這是她腦中閃過的第一想法。皺了皺眉,又忖道:如此深夜,他出府去哪兒?
暫且按下這些不想,現在對她來說正是好時機。
一來他不在府中,二來他知她中毒未醒。她可以悄無聲息地在這暗夜出去一遭再回來。
機關響動。
小菊和小瓶正守在據點里頭,見她來了,都有些驚訝。
“惜兒?”兩人及時起身。
“我偷偷溜出的,來不及與你們細說,”她走到桌邊,拿起紙筆寫了封信,一面說道:“能跟著君少行的人都不簡單,之前他身邊一個暗衛秘密調查過我。去通知所有人,這個據點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們得轉移地方。新的據點設置在賭坊里頭,此處所有的東西全部作廢。”
“這里已經暴露了嗎?”小瓶微有些慌亂。
“目前還沒有,但我們冒不起這個險,據點轉移勢在必行。”她寫好了信,遞給小瓶,“這封信帶給無霜閣主,上面匯報了目前進展,以及……最近朝堂上發生的怪事。”說道“怪事兒”一詞,她美眸微睞,唇角玩味一勾。
“另外,告訴櫻井去隴頭打探一個叫落萍的人,兩日后寫材料給我。”
“是。”
“劉南蘅那邊怎么樣?”
“還好,沒出什么問題。她有時候想問些什么,翠翹遵照您的囑咐,不與她講話。”
她挑了挑眉,“還關押在原地方么?”
到底是閣中新人,小瓶一下給問住了,躊躇會兒道:“是啊,沒有接到你的命令,就一直在那兒看守她。”
她聽了眉頭一皺,臉色陰沉下來,語氣嚴肅道:“誰讓她老守在一個地方?”
“這……”
“南蘅很重要,我在外的時候她絕不可露面,關押她的地方應該定期轉換,我們司命閣在金陵城這樣的暗室也不少。身為司命閣中人,這樣的事兒還用我教?”
頓了頓,見兩人面露愧色,她嘆了口氣道:“罷了,將我的話帶給翠翹,這次就當提個醒。”
“是。”
“好了,”她擺了擺手,“記住我交代的事情,走了。”
兩人望著她窈窕離去的背影,相對一嘆。所有人都說惜兒姑娘不凡,現在看來,果然如此。她可以上一秒柔情似水親和撩人,下一瞬就變得冷面如霜威勢迫人,與她們之間既是上下級,也是朋友,這感覺像冰火交織。
夜風長長,一路足間輕點,似微雨霜花。
腦海中閃過近日發生的事情,人命案、趙鴻度、定禾公主、中毒……一切似乎遠比想象中要復雜。
神不知鬼不覺地經過海棠林,拿了一株海棠樹下埋著的信——陸歡留給她的信,上面寫了她昏迷這幾日內朝中發生的事情。她看完信,當即銷毀。
溜進府內,一路正要回去,她忽然看到庭院中一個熟悉的背影。
他回來了。
再過半個時辰,天就要亮了。他已然穿好官服,靜靜等待早朝。
那個背影置身于將明將暗的灰蒙天色里,顯得有些寂寥,她心里恍然閃過一絲別樣的情緒。
……不,她是要殺了他的——于公,這是司命閣的任務;于私,他是她的仇人。那些曾經嘗過的竹馬青梅,都不該再次出現在記憶里,它們應該隨著時間的流逝,被永遠塵封。
但此時,庭院里的這個身影,肅穆、孤獨而遙遠……
她閉了閉眼,轉身離去。
回到屋內榻上,好像剛醒來的一般。
幾日前趙鴻度邀她幫助調查命案,其動機或許確如他所言,但她蕭蕭卻并非為了真相赴湯蹈火的正義圣賢。
不錯,清歡是被冤枉的,但冤枉得蹊蹺。
順天府尹和孟有是親戚關系,對他說的偏聽偏信,認定了清歡是兇手,也好給戶部侍郎馮淵一個交代,拿一條青樓女子的命讓事態盡早平息;大理寺正卿薛巖是個剛直認真的人,依他的性格,發現紕漏幾次三番駁回兩部判定也不稀奇;大理寺少卿趙鴻度是座過渡的橋,自己協助他發現了此案紕漏和新的線索,鴻度將其告之于薛巖,薛巖便有了如此舉動;三司的官員中,雖說兩黨人物皆有,但總體看來包括了衛黨幾個重要官員……
而整件事情中被忽略、被冤枉的清歡,雖然喊冤喊得厲害,但聽說沒經太多酷刑就招認了。
清歡,或許根本就是有意的。
一輪澄黃的圓日,從高懸天邊到逐漸西沉,君少行回府的時候,恰是漫天晚霞。
薛巖在回府的路上,不幸遇刺。
但他死得太遲了。三司之間的拉鋸戰已然如火如荼,引來了整個朝野的目光,又有人吹了陣風,驚動了天子。恰此時薛巖死了,必定是為人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