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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申秋日,猶如墨色暈染于綢緞的夜空中,朗月清清,玉露泠泠。遙遙望去,有兩抹雪白的身影在空寂的屋頂上不段飛躍,悠長的衣袂隨徐徐涼風翻飛,映照出一抹瑩白,好似從天而降、雙宿雙/飛的仙人。
“好久沒飛得這么痛快了。沒料到白懸的功夫竟如是厲害,究竟為何?”
這次因她說想在這月圓之夜回顧一下輕功的感受,長訣沒有強硬地抱她,只道怕她還未完全適應這具身體,故緊緊攜住她的手,兩人形影不離地前往江邊的何因樓。
“涼州,今日中秋,我們不提及這些往日的恩怨情仇,若你愿同我聊聊這夜色,我倒是樂意至極。”
他輕落于何因樓第廿一層,身后揚起的半肩披風也緩緩垂下,涼州在他之后半步落下。
“說得對,明月幾時有,今夜只賞月觀潮,不談這些。”
廿一層是何因樓的至高層,因他們來得甚早,一至十層才只數(shù)十來個人觀潮,越往上人越少,所以低處還挺熱鬧,高處卻很是冷清。
憑高眺遠,長空萬里,月亮又大又圓,掛在頭頂,清輝繾綣地灑在二人肩頭,如臨仙境。何因樓前如畫的江山,披上了層銀輝,如罩了層薄紗的美人,與白日里有著別種風月。
樓下的江水也浸著一輪圓月,波光粼粼,濤聲拍過堤岸,在夜色中反復悠轉沉積。
何因樓下的幾棵古老的桂花樹也開得正盛,米粒般大小的花蕊就如同灑在墨綠色錦緞中的一顆顆碎金子。濃郁如許的清香隨風而上,似個蜜罐子般,把整片江邊都攏于其中。
涼州尤為喜歡桂花的香味,細細品嗅間,能聞到迎風飄來的淡淡蘇合香彌漫于其中。她側過頭去看長訣,他正負手而立,極目眺望,月光將他的皮膚襯得極白,好似散發(fā)出光彩。
倏忽,那深藍至接近黑色的眸子中光景流轉,瞥向了她,她馬上移開目光,這下卻是長訣盯了她看了好久,將她看得很是不好意思,臉又開始發(fā)燙起來。
“世人皆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但我以為,今夜月色很美。”身旁傳來如華月般清冷的聲音,像是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感般。
“之前在紅塵水榭時,我覺得水榭的中秋月色甚美,今夕來了白帝,才知,原來別處的月色也如此動人。”
她杏眼彎彎的朝長訣笑了笑,卻毫無由來的覺出一陣熟悉感,但若要她具體說出何處熟悉,是何情何景,她也答不上來。
高處不勝寒,江風吹得她有些冷了,她才摟著胳膊顫了一顫,便兜頭罩下來一襲披風,登時蘇合香充斥于鼻尖。
她剛想謝過,誰知長訣一拉,將她摟進了懷中緊緊抱住,來自他的溫暖緩緩度了過來。
她剛涼下去的臉又是一片緋紅,心臟也似是壞了一般,先是驟然一停,隨后砰砰狂跳,節(jié)奏都亂了,似是要從胸腔中蹦出。
“噫!我該不會是喜歡上公子長訣了吧?為何對他如此動心……還只是因為這動作太過親密曖昧了才如此?”
“……公子長訣……你將我放開,你抱著我,這不太好……”
“哪里不好?”
“我覺得以我們現(xiàn)在的朋友關系,這舉止太過于親密了些。”
“可你不是冷嗎?”
“是,我冷,但……”
“既然你冷,那我就給予你溫暖罷了,你何必跟自己過意不去?”
涼州本還有幾分臆想,覺得有可能是長訣在刻意吃她豆腐,可人家公子方才說了,只是因為她冷才抱她,如果還讓他撒手的話,是不是顯得她太自戀了?
那怎樣才能別這么抱著呢,心跳一直這么快,也是吃不消啊。不如快些回去好了。
“公子長訣,我想回去了。”
“你可看夠了?涼州,若沒看夠就要回去,往后你還想看時,可就看不到了。”
“看得十分足夠了。”
“那你抱緊我。”
未待她拒絕,長訣就將抱著她的姿勢改成橫過抱著她。涼州有些無奈,回去的目的只是因為她不想被抱著了,可沒想到回去的途中還是得被抱著,也是有些慘了。只是這公子長訣的蘇合香十分好聞,她對馥郁的香味向來依戀,若此刻平心而論,恐怕她心中也有三分是不愿被放下的。
“公子長訣,按照禮儀,你應喚我涼姑娘,為何你直呼我的姓名?這要既顯得太過生疏,又顯得太過熟習。”
“我沒有考慮禮儀不禮儀,只是覺得,涼州這二字著實好聽。況且,我們本就很熟,你不必在意這些,也可直呼我的姓名。”
“罷了罷了,我也覺得我的姓名甚是好聽。”
涼州忽然想起來,以前他的六師弟御覽,按照入門先后應喚她大師姐,可他從不肯聽話叫她師姐,也總是直呼其名,她以前還挺納悶的,這么想,或許也是覺得她名字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