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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眠清堂時,里面仍然人頭攢動,看來還余留了很多昨日未來得及看病的傷患,涼州自己偷偷溜進了里屋,所以沈眠并沒有注意到她。
而長訣并沒有跟進去,獨自一人站在門口,搖著扇子悠閑地望風景。
當然,涼州來眠清堂不是為了看拉肚子,只是為了找遲曳借些水粉,將額間的印記遮蓋去。
遲曳果然在里屋服侍傷患,見到她時,居然愣愣地盯了她好幾秒,隨后擱下了手中的事情,帶她到自己房內。
掩上門后,遲曳便開門見山:“白懸,我未曾料及,你竟是‘十二卷’傳習之人?”
之前同她聊天中便知她經常閱讀古文書籍,所以她能猜到身份,涼州并不驚訝。
“是,曳姐,不瞞你說,我都想起來了。我本是涼州,蟄仙居士的大徒弟,傳習十二卷,可這具身體不是我的,但我目前還并不想我的真實身份被旁人所知,所以,我來向你索些水粉,將這額間的印記遮蓋,能省去不少麻煩。”
“水粉,我倒是沒有,不過阿笙可能有。”說著她來到阿笙床邊,在她床頭柜中一陣翻找,“既然你有急用,便先拿去用吧,我下午去集市,再買盒還給阿笙便是了。”
“曳姐,每次你都能及時幫我,真是謝謝你了。”
涼州接過水粉,用食指輕輕占取一點,均勻地涂抹在了額間十二卷印記之處,為了保險起見又附加了一層,果然分毫看不出來了。
“舉手之勞,涼州……我”遲曳雙手緊緊握拳,表情也正在痛苦地猶豫,片刻后,她的眼中閃過決絕之意,“我有件事,想要求你。”
“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必定傾力而為。”
“我看古書中記載說:‘秘術十二卷,即是將一段記憶存入一根卷煙中,點燃蒔久燭,保持燭火不滅,待蒔久燭燃盡,一株花草會從燭油中生出,頃刻間悄然綻放。此株花草,可通神思,亦可致神思幻滅,可救人世百病,亦可取人性命,可讓你恨一個人,亦可讓你愛一個人。’,這些,是否都是真的?‘十二卷’果真如此神奇,還只是言過其實罷了?”
“這些都是真的。”
“那么,存入卷煙中的那段記憶,會從腦海中消失,對嗎?”
“是,且一般情況下都無法找回。這段記憶會被‘十二卷’吸收,能被我所見,且為我助長功力。”
“那這段記憶,我可以自己選擇嗎?”
“可以,不過記憶的長短,會根據你所求花草的功效而定,有長有短,只多不少。”
“只多不少?”
“譬如說,你所求的這種草藥,需要一年的記憶,若你選擇的那段記憶只有半年,那‘十二卷’便會從你腦中隨機扣除另外半年的記憶。但若你給了超過一年的記憶,‘十二卷’也會照單全收,簡而言之,便是只多不少了。”
“既是如此,那甚好。涼州,再過幾日,我就要回去了。我只求你……讓我在回去之前,忘了沈眠。”
之前涼州猜測過遲曳穿越的原因,懷疑她是為了得到這個時代特有的東西。原來是為了得到沈眠醫術的真傳,從而可以傳播往她的時代而來,卻在日夜相處中情不自禁地愛上了他,還是只是為了沈眠這個人呢?
“竟然這么快就要回去了嗎?我以為你會一直留在這里。”
如果真只是為了沈眠這個人,那可真是孤注一擲了。
想到這時,只見遲曳垂首道:“我本來也是這么打算的,千辛萬苦來到這里,只是為了讓沈眠愛上我,與他做一世夫妻,只可惜……事與愿違,或許是命中注定吧。”
“可是他負了你?”涼州追問。
“不是,他未曾愛過我,也未曾讓我覺得他會愛我,這一切,僅僅只是我一個人的愛恨罷了。”
她心想:“居然真的是為了沈眠……若我是遲曳,穿越千年,只為了得到一個人的愛,既已付出那么大的代價,若我還是得不到,那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可我能這樣想,也只因我并不是遲曳本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不是向來如此嗎?”
不過涼州也不急著了解這段苦情,如果要讓遲曳親口告訴她這段求而不得的感情,必定又讓遲曳更加難過。既然注定要忘記,何必要做多回憶,反正那些關于沈眠的記憶,她遲早都會知道。
“曳姐,那便如你所愿。待會我去山上摘些蒔久蘭草,作成卷煙,今夜放于你枕上。普通的白燭,想必曳姐房中應有,明日我便可用‘十二卷’將你的記憶消除。只不過,關于沈眠的記憶,大概有多久?”
“我來這里一個多月了,來之前,也有關一些沈眠的記憶,不過也只是我的單相思。”她扯起嘴角微微苦笑。
“一個多月的時間,是么?那不妨就用雙溪蘿吧。雙溪蘿此種植株,可使不同時空的二人能夠相互在當晚的夢境中,知曉對方十天之內的經歷,如臨其境。不過,因我是傳習之人,雙溪蘿于我無效,所以你無法看到我十天之內的經歷,只有我能在夢境中看見你。我選擇它,一是因為曳姐你獨自穿越時空,我有些不放心,二是我很想看看你本來屬于的那個世界,三是雙溪蘿需要的記憶代價,正好是一個月,無須擔心沈眠之外的其他記憶被扣除。”
“甚好,涼州,只是我身上并沒有什么貴重的寶物,無法贈與感謝你。”
“這就不必了曳姐,‘十二卷’需要的代價,僅僅只是記憶。況且,這幾日你照顧我的恩情,我還未報答。”
“呵,我都快走了,哪還奢求他物呢?”遲曳將雙鬢垂落的長發重新別于耳后,緊握住她的雙手,“涼州,你是個好姑娘,你是我來這里唯一一位朋友,你若也把我當朋友,就不要再計較這些了,除了忘掉沈眠,我別無他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