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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寒敔怔愣在那里,身體像灌了鉛似的無法動彈。想什么呢,百丈的懸崖峭壁,墜崖不可能還活著吧,白懸可只是個侍女,沒有半點功夫的常人,十米便能身亡。不提白懸,就算墜崖的是他自己,都不能有百分百的把握還活著。
可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下到了半山腰。
周寒敔告訴自己,如果白懸死了,那就挖個墳,葬了她,然后余生都去尋找涼州和御覽,若能報仇雪恨,就算拼上性命也得償所愿,如若找不到,那就一直找下去。
終于到了澗谷,只見一片汀蘭中,白懸緊緊閉著眼瞼,面如紙般蒼白,唇角的鮮血尤為驚心動魄。她平日里一直梳著的乖巧相稱的雙蝶髻,此刻卻有些散亂,如潑墨絹絲般散落在草地上,洇出的鮮血已淌出一片血灘,還在漸漸往外擴散,染紅了周圍的汀蘭。
周寒敔就這樣跪在她身旁,任她漫出的鮮血將膝頭浸濕,或許是因為這么多人的死去刺痛得他有些麻木,他盯著她的臉出神的看了許久,才發現白懸竟然還有呼吸。
“白懸!你還活著!”
“嗯,我是還活著,公子寒敔,你做了什么夢,我看你一直十分痛苦,是什么可怖的噩夢嗎?”
周寒敔被自己的夢話驚醒過來,才察覺這些都是一場夢,但又不僅只是一場夢。
“夢到了昨日的場景,被驚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真的只是夢就好了。”他看著眼前的白懸,嘴角扯出淡淡的苦笑,“阿懸,幸好你還活著。我真的,很開心。”
話畢,他突然感受到身后有一道監視的目光,以及一股騰騰殺氣,不禁后背一涼。
回頭一看,只見竹林上空拂過一陣清風,一道白色的長袍掠過他的眼角。再看時,便什么都沒有了。
對面的白懸似乎也什么都沒察覺到,沒有任何反應。莫非是自己的幻覺?
“周寒敔,昨日有些事,我未問得清楚。”
“想問什么就說吧。”
“我昨日從多高的懸崖墜下?”
“……百丈。”
“百丈?你難道不覺得,我一個侍女,居然還能活著,是不是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阿懸,別想太多了,或許老天爺也覺得你命不該絕。既然活著,以后就要好好的。”
“嗯,我會的。許久未進食,我有些口渴,聽聞潺潺水聲,溪水應就在附近罷。”
“往前半里就是,不耽擱行程,我帶你去。”
兩人因事出突然,沒有隨身攜帶水壺,周寒敔用劍砍了身邊的一豎慈竹,削了一截竹筒,先做了個盛水的容器,遞給白懸:“阿懸,用這個喝吧。”
白懸接過竹筒,道了聲謝,走到溪邊舀水。
等待她喝水之時,周寒敔順手摘了河邊的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子上下搖晃著玩弄。
清澈見底的溪水中朦朧地映出一位少女的倒影,這位少女頭纏磚紅色袖綁,雙髻的白色發帶隨風飄動,模樣有些狼狽,但容貌倒很是清麗,尾端向上斜去的眉顯得整個人有幾分凌厲,雙眸細長。或許是因為平日不愛笑,嘴角微微向下,整個人透出一種說不出的清冷,竟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白懸的第一反應是:這個人生得好陌生。
就算是失憶了,對自己的長相也該眼熟才對,至少覺得親切,看著順眼。可她居然產生了“這個人不是自己”的想法。
兩人已將近一日未進食,尤其是白懸還身受重傷,是個不習武的瘦弱體魄,周寒敔想,他自身還能撐幾日,而白懸早就應該餓的兩眼昏花了吧。
實則白懸并未覺得餓,只是渴。她未告訴周寒敔,可心中已經不斷地生出疑惑,百丈懸崖不死,一日未進食不餓,這具體魄,真的不像是一個普通的侍女所能擁有的。
“周寒敔,我真的是蟄仙居士的貼身侍女嗎?”
“是啊,我十歲剛來紅塵時,你已年長十一歲,那時你還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每每給師傅端茶倒水都會打翻,經常受師傅教訓。有次去廚房幫著生火,還險些將屋子給炸了。”
“哦,這樣啊。”
白懸嘴上未說什么,心中卻越生懷疑,舉頭間察覺太陽又往西偏了一點。
“我們接著趕路,時日已不早了,你可知何時能到白帝城?”
“放心吧,今日傍晚就能到,到時候先幫你找個大夫,然后我去找家客棧。你頭上的摔傷再不治,怕是要惡化,烙下病根了。”
果然至日中時,止痛草藥藥效過了,白懸傷口鈍痛加重,一陣陣的劇痛讓她意識不清,連帶視線有模糊起來,手腳的輕微摔傷處也時不時拉扯她的神經。
周寒敔看著懷中神情痛苦的白懸,又低頭看了看甚是平坦的衣襟,既無銀兩,也沒有干糧。就算能熬得過今天,晚上給白懸醫治,以及住客棧,哪個不要銀兩呢?
想到這,他不禁為此刻的捉襟見肘而堪憂不已。
既然已經答應幫白懸醫治頭傷,就不能做不到,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而情況更糟的是,周寒敔因對這一帶不太熟悉,好像也有些迷了路。
忽然,他瞥見前邊一棵楓香樹上好像有個人,不知在做甚,想著他或許是白帝城里的人,如果好說話的話,互相通融通融,或許還可以借些銀兩,周寒敔便想上前問一問。
“阿懸,我先將你放下,你靠著這樹休息一會兒,前邊兒有個人,我去問問路。”
他剛靠近那穿著灰藍色長衫的男子,還相距十余丈之遠,那男子突然腳滑,從十幾米高的樹上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