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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寒敔,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再趕些路,我生怕黑衣人追上來。”
“也是,你還受著傷,不過你就別趕路了,我輕功帶你飛,很快的。”
周寒敔抱著白懸,一紅一白,衣袂獵獵,穿梭于枝頭間,月光傾瀉于山嶺中,時明時暗,轉而已行出百里遠。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梳著雙髻的清秀少女,安靜且均勻地呼吸,眼簾緊閉,已經睡著了。
“這樣都能睡著,也不怕傷風了。”
月已中天,確實該休息了,畢竟明日要趕一天的路程,周寒敔找了個背風的平地,將白懸輕輕放下,脫下磚紅色罩衫披在白懸身上,遂在她身邊的樹旁靠著休息了。
恍恍惚惚中,眼前突然出現了架在粼粼沱江上的高竹橋,橋的對面便是他這一個月來日思夜想,翠竹幽幽的紅塵水榭,只要走過這座長長的竹橋,便能看到他的師傅,便能看到他的傾慕之人,他滿心的歡喜和期待,幾乎要膨脹而出。
可是當他定睛凝望時,水榭中漸漸彌漫出一陣灰煙。
該不會是白懸又在幫著廚房生爐子吧?然而這個念頭只一閃而過,周寒敔心中一緊,只覺大事不妙,因為在這么短暫的時間內,灰煙竟彌散開整個內院,源源不斷的飄出,幾乎將天空都染黑。
不好!紅塵水榭著火了!
推開竹門的那一瞬間,近在眼前的熊熊烈火已將目光所及之處全部吞噬。
他多么希望,紅塵水榭此時此刻可以空無一人,恩重如山的師傅、情同手足的同門、包括家奴,全部都已經安全逃離火海。
可是內院空曠的地上再清楚不過地躺著二師兄和五師弟,任大火焚燒他們的衣物和軀體,他們也無任何反抗。
“二師兄!五師弟!你們醒醒啊……是誰害了你們……”
他就像是被火舌舔及也不會痛一般,跪下將他們抱在懷里,伸手想要堵住他們胸前汩汩流出的鮮血。
驀地,他像是想到什么般突然站起,沖向了西面的廂房。
火勢已經波及至最南邊的一間臥房,周寒敔一間間踹開檢查里面是否有人,而房中只有已死去的侍女和侍從。直至最北一間,他輕念了句“叨擾了師傅”便踹門而入,看到房中有人后反而愣了一愣。
只見席煙身著一襲紫衣長衫,正安靜躺在閨床上休息。
仿佛是見到了救命稻草般,周寒敔心中的焦急與不安一下消除了一大半:“師傅,內院著火了,二師兄和五師弟被害,您怎么還在睡覺!”
走進后一瞧才發現,席煙雖睜著眼,但已目光呆滯,神情潰散,胸前也已然中了一劍,鮮血染上深紫的衣衫。
“師傅……師傅!”
像是還不愿意相信一般,他僵硬地伸手往席煙人中處一探,了無鼻息。
先前才因看到席煙而得到的一絲半點的心理安慰,此刻瞬間灰飛煙滅,他身體不住顫抖著跪下,低伏在床沿,眼中流出溫熱的液體:“師傅,您可是蟄仙居士……連師傅您也難逃劫難,他們怕是兇多吉少了……”
他看著席煙那雙有些絕望,又有些釋然,略帶苦笑的神情,心中一時劇烈悲慟,覺得寧愿就這樣同大家一起轟轟烈烈地死去,也不愿獨自茍且偷生。
眼看火勢已蔓延而來,燒及最南邊的茶幾,再不出去的話將會被困在里面,他漸覺屋內奇熱無比,汗水蒸騰出來,皮膚傳來灼燒的痛感,屋內的濃煙熏得他快要窒息。
可是,萬一他是紅塵水榭的獨活,還未知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誰,還未為紅塵,為師傅報仇雪恨,他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心中這才下定決心,他沖出臥房,沖出濃煙火海,往門外逃去。
周寒敔又向靠近后山的演武場跑去,在入口處望見了三師姐的尸體,同樣是紅塵特有的一劍穿心的招式……等等!怎么會是紅塵的招式?師傅和他們怎么會死于紅塵的招式?難道是同門?
已經沒有時間為死去的同門悲痛了,現在他只想找到涼州與御覽的尸體。活要見人,死要見尸,身為同門,本應該期待僅剩的兩名子弟活下去,可為什么此時此刻只想見到二人的尸體呢?
因為活在世上,并習得紅塵劍術的人,就只剩自己和此二人了。兇手不是自己,那么只可能是……
就在他剛想離開時,他在三師姐身旁發現了一串流蘇耳墜。
十字結下掛了一個金色的小鈴鐺,鈴鐺下綴著磚紅色的流蘇,他怎會不知這串耳墜屬于誰,這是師傅獨獨贈予涼州的,涼州是“十二卷”選定的傳習之人,天賦極高,自然是師傅最偏愛的弟子,可是這耳墜,為何會在三師姐的尸體旁?難道是殺人不小心留下的蛛絲馬跡嗎?
為解心中疑惑,他快步向前,可演武場中空無一人,尸首遍地的紅塵,獨獨不見此二人,難道這一切竟是涼州和御覽所為嗎?
他為自己心中所想嚇了一跳,是啊,若非忘恩負義之人,怎會懷疑昔日的同門是滅門兇手呢?可是他也不愿意這樣去想,但偏偏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這二人,失去蹤跡的這二人……
他心中突然又想到了白懸,怎么沒有看見白懸?
他怎么可以忘記她呢,她可是他的心上人啊,喜歡了她這么多年還沒有告訴她,就只能剩下遺憾了嗎……
他發了瘋般在廚房和雜院內翻找那些死去的尸體,并不見白懸。
心中突然有了一絲希望,或許白懸逃出去了呢?
該去哪兒找白懸,他從后門離開,卻一點頭緒也沒有,只能找找有沒有白懸故意留下的記號和線索,剛這樣想著,他就瞥見右腳邊的一豎慈竹上有斑斑血跡。
在竹林中穿行了數十步,又見到了血跡,前面一株慈竹的枝椏上,掛著一條白布,應是急行時不小心掛在樹上的。
紅塵水榭,男弟子皆著磚紅色的校服,僅有中衣是白色,所以不太可能是男子。
而女弟子的校服則是上衣為白色,裙裳為磚紅色。
侍女和隨從皆著白衣。
從布料懸掛高度低,且形狀和布料看,應該不是女弟子的上衣,而是侍女的裙擺。
這必定是白懸,受傷之后沿著后山一路向東逃命。
奔波追趕至懸崖絕壁,卻沒有發現白懸,也再無蹤跡,可周寒敔卻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也不敢向懸崖下俯視。
或許懸崖下方有個山洞,他安慰自己道,也或許下方還有處斷崖能恰巧將白懸接住。
遲疑了很久,他決定同自己賭一把,戰戰兢兢地走到了峭壁邊緣,向下望去,心不禁涼了半截,就像是胸腔中被刺入一把冷劍。
懸崖高百丈,而峭壁之下,遠遠可見平地上有一小小白點——那便是身著白衣的白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