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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料到會如此,趕緊拋出想好的說辭:“若有殷乙跟著,路上便可確保無虞。再者,我去去就回,不會耽擱許久,師傅便應許了罷。”
師傅拿了竹片,從我守著熬制的陶罐里挑起一絲牛髓膏嗅了嗅味道,頗為滿意。
膏子制得好,師傅一高興,興許就答應了呢。我滿心期許地仰頭望著他,師傅卻連一個眼神都不給我,轉身時丟下一句:“哪兒也不許去,今晚店里有客至。”
我懊喪地嘆口氣,有一下沒一下地繼續攪拌罐子里熬著的牛髓膏,青玉鐲子從腕上滑落,隨著攪拌的動作,在我腕底轉動。
因師傅說夜間會有客上門,閉店后我便回屋淺淺睡了一覺。師傅進屋來推醒我時,正是月中時分,月華從窗欞流瀉進來,鋪滿了一榻,師傅順了順我微微有些散亂的發髻,又將我的交領撫平順,顯得比往常更為和藹,柔聲道:“客到了,走罷。”
我尚未全醒,木然地跟著師傅從屋里出來,穿過灑滿月輝的后院,從后門進了鋪子前堂。
師傅打起在后門上隔檔的竹簾,雖然他身型高大將后門遮擋了大半,我仍是透過縫隙,一眼望見了端坐在八仙桌旁的人。
“海棠姊姊!”我從師傅身邊擠了過去,幾步跑到海棠跟前,下意識地去拉她的手。
海棠似乎受了驚唬,騰地從高椅里站起身,連著后退了兩步,驚魂未定地將目光凝滯在我的左手手腕上,我低頭一瞧自己的腕子,原是師傅贈的青玉鐲子。
這鐲子有甚好怕的,海棠怎會懼怕一支鐲子。我上前一步,本想勸她不必驚慌,驀然一道光在腦中閃過,渾身不禁一陣發僵。
此時夜半,海棠怎在朱心堂中?
我向門口一望,滾著暗火的大門半隱半現,吳甲、殷乙在門旁垂手而立。我的目光再回到海棠身上,她面白如紙,眼下烏青,可卻不似上回在小屋里見她時那般枯槁。
“阿心姑娘,對不住。”海棠見我套著青玉鐲子的那只手不再去拉她,小心地重回八仙桌旁,依然是一把嬌柔動人的嗓音:“上回你來送藥,我不該那樣待你。那些藥,我都吃了,可我不爭氣,還是辜負了你一番好意。”
看來我那一方自以為能救治她的當歸湯終是未能奏效,她到底沒能熬受住遂心針的反噬,成了夜間來朱心堂求藥的一縷幽魂。
我如夢方醒,喉嚨口莫名地發干發痛,說不出一句話。
海棠從懷中取出一枚針囊,遞到我跟前:“多虧了阿心姑娘借我這套針,眼下果然遂心如愿了,這恩情太大,如今卻不得報了,只能待到來世,海棠結草銜環來還報。”
我接過針囊,滿腔的話不知從何問起。
“邢家新娶的那位夫人,是個善心的,來瞧過我和伢兒兩回,明日一早邢家便會接伢兒回府,自此往后,伢兒便是邢家正經的嫡孫了。”海棠一面說一面微微笑著,很是心滿意足。
當然是嫡孫了,不僅是正經的,更是唯一的。我心底喟嘆:新婚洞房內祈求多子多孫的百子帳上只有伢兒一人,邢家獨子今后再不會有子嗣,伢兒是邢府僅存的血脈。此前伢兒的存在是邢家不為人知的羞恥,而今卻成了黑暗中忽閃出的一道光,背負了邢家和王家那位嫡娘子后半生全部的希望。百度一下“渡靈鋪杰眾文學”最新章節第一時間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