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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笙渾身都緊繃起來,近日來她還是沒能習慣黑暗所帶來的濃烈恐懼和孤獨感,一旦獨處就會變得格外警惕。
由于眼睛看不見,旁的感官就變得格外靈敏起來。這時候,她的鼻間嗅見了一絲極為寡淡的烏沉香。熟悉的,甚至帶著幾分溫暖的。臉頰邊有輕盈的吻落下來,如蜻蜓點水,帶起一陣酥麻的觸感來。
她朝邊上躲了躲,緊繃著的身體卻松懈下來,有幾分懊惱似的,說道,“你怎么總喜歡不聲不響的,欺負我眼睛看不見么?”
嚴燁唇角掛著一絲淡漠的笑,取過一旁熏過了香的衣裳,薄唇微動,說:“來,伸手。”
她雙頰浮起一絲淡淡的潮紅,仍舊聽話地乖乖抬起左手來。他輕柔地握住那只纖細的手臂,往袖口里頭放,動作極緩慢,攜著一絲難以言述的溫柔似的。
他伺候她,事無巨細,皆親力親為。盡管伺候她穿衣不是頭一次,她仍舊覺得有些不自在,暗自琢磨了瞬,她開口,道,“往后穿衣這件事都讓我自己來吧。”
嚴燁哦了一聲,似乎并沒什么太大的反應,只淡淡地說了兩個字,“不行。”
她沒料到他會拒絕得這樣果斷,不禁一愣,“什么不行?我不習慣你替我穿衣服呢。”
他垂著眸子,專注地將腰帶束上她不盈一握的纖腰,很是隨意的口吻,“為什么?”說完似乎頗不經(jīng)意的,帶著薄繭的指腹劃過她腰側的肌理,激得她一個顫栗。
他、他還好意思問為什么!
陸妍笙氣結,紅著小臉摸索著去推搡他的手,“因為你不老實!”
這就叫不老實么?嚴燁挑起半邊眉毛,長長地哦了一句,修長的右手從那腰身移開了,徑直往上滑上去,陸妍笙縮了縮,他的手卻已經(jīng)修長的右手從那腰身移開了,,“那這叫什么?”
她尖叫了一聲,一把將他的手往邊上推了開,口里罵道:“把手拿開,登徒子!不要臉!”
他眉毛越挑越高,果真將手挪了開,如玉的指尖挑起她尖俏的下頷握在掌心里,半瞇了眼靠近過去,曼聲婉轉(zhuǎn)道,“臣伺候娘娘沐浴吧。”
她臉一黑,干巴巴地笑了兩聲,“廠公,咱們還是繼續(xù)穿衣服吧。”
☆、第80章 枝頭歡意
臨安的三四月,飄揚著紛飛的柳絮,萬條垂下綠絲絳,有別樣的美態(tài)。
夏日已經(jīng)到了極盛之時,燥熱的暑氣蒸烤得人心神不寧,司禮監(jiān)往各處宮室分發(fā)了祛暑的冰粒子,卻仍舊杯水車薪。萬幸的是永和宮地處溪林苑,四周栽了許多綠木,又毗鄰御花園同未明池,相較于其他地方要涼爽許多。
妍笙視物仍舊模糊,瞧什么都不大真切,只是比前些時候已經(jīng)好了許多,已經(jīng)能看清些許輪廓影子。
將將及巳時,天氣卻已經(jīng)大起來,紅艷艷的朝旽遙遙地往上升起,熱烈地懸在紫禁城上方,炙曬萬物。嚴燁思慮她正值調(diào)養(yǎng)身子的時期,恐受不住暑氣,便命人將貴妃榻搬到了花苑的青藤下,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往陰涼處納涼去了。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像是大人帶著一個孩子。他壓著步子,走得格外緩慢,牽著她如閑庭漫步。她兩只手都握上去,繡鞋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挪動。他的手掌并不溫暖,掌心帶著些許的薄繭,執(zhí)她的手,卻能令她感到無比安心。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她嗅見了,連帶著眉目都舒展開幾分一般,有些興奮地喊他的名字,問他:“好香,是桃花開了么?”
他抬起眸子朝四下里看一眼,果真如她所言。花苑里的桃樹都吐妍了,絳紅精致的花一簇簇地妝盈在枝干上,遠看像是一團團錦簇的火,絢麗奪目,妖嬈多姿。他換了個姿勢,一只手握她,一只手去扶她的腰,嗯了一聲,說:“開了,你的鼻子很靈。”
她朝著他聲音傳來的方向微微偏頭,小巧的唇勾起一個愉悅的笑容,“四季里頭我最喜歡的便是夏令,大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桃花,夏天是桃花開的時節(jié)呢。”說完似乎有些淡淡的失落,聲音也低下去,“一定開得很漂亮,只可惜我看不見呢。”
他略低下頭,薄唇輕盈地印在她的眼角,“快了,今年你一定不會錯過花期。”
她雙頰微微一紅,略側過頭躲了躲。盡管兩人再親密的事都做過了,可他這樣親昵,仍舊教她羞澀。
她臉皮薄害臊,話說出口卻是另一番口吻,頗有幾分義正言辭的架勢:“你別老是這樣,教人看見多不好。”說完微微一頓,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姿態(tài)教誨他,“你太膽大了,如今我好歹還是個貴妃,你就不能收斂點么?”總是對她動手動腳還動口的,是多饑渴!
他聽了似乎有些委屈的模樣,遲遲地哦了一聲,刻意去逗她,“可我覺得自己比你收斂多了。”邊說他邊俯下去,唇貼著她的耳際曖昧啞聲道:“娘娘忘了么,昨晚上要不是臣捂你的嘴,還不知你要鬧出多大的動靜來,還有前天晚上……”
她一張臉在瞬間漲得通紅,面上又羞又惱,忙不迭地打斷他:“你少胡言亂語!昨晚和前晚我何時鬧出動靜了……”說著說著就忽然說不下去了,臉上的紅云幾乎能滴出血來——自己昏了頭了,居然和他談論起這種事來!他自己沒臉沒皮也便罷了,現(xiàn)在居然還要來帶壞她么?
陸妍笙又羞又氣,吹胡子瞪眼地直跺腳,氣鼓鼓地嗔他:“我不要去院子里納涼了。”
他被她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弄得哭笑不得,“為什么不去了?”
為什么?因為你臉皮太厚簡直讓人匪夷所思!她朝一旁側身子,意圖甩開他摟在她腰上的手,口里氣沖沖道:“不為什么,我累了,走不動了。”
嚴燁挑眉,“只有幾步遠了。”
她生氣起來像個幾歲的娃娃,停在原地駐足不前,鼓著腮幫子犟道:“幾步遠又怎么?累了就是累了,都說了走不動了。”
這副模樣儼然像個無賴,他有些無可奈何,略想了想又微微頷首,“走不動么,唔……這個好辦。”說罷驟然彎腰將她一把抱了起來。
她沒料到他會有這個舉動,一時間竟然怔住了,連罵人都給忘在腦后。他卻神色自若,抱著她嬌軟的身子步履從容地往前走,邊走邊掂了掂懷中嬌軀的分量,似乎有些微的訝異:“你看著分明挺瘦的么。”
妍笙一愣,下一瞬立馬反應了過來,腦子里轟然炸開了——他說這話,言下之意是她很沉么?難道這段日子發(fā)胖了?她頓時懊惱,連帶著面上都顯出幾分惶惶的神色來,憂心忡忡,試探地朝他道:“怎么了?很沉么?”
他沉吟了會子,正色答道:“比過去要沉些了。”
她雙肩陡然垮下去,倍受打擊,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果然是發(fā)胖了么!這段日子她的一切事全都是嚴燁料理,甚至連一日三餐都是他親自伺候她用,這人喪心病狂,每日都硬逼著她吃一大堆東西,她不發(fā)胖簡直都沒天理!
大梁女子以清條為美,陸妍笙挫敗地一聲低吟,撫掌懊喪道:“看吧看吧,你硬逼著我吃,如今我成只球了……”
嚴燁被這個說辭嗆了嗆——竟有人把自己比作球,好么,果然恰當生動。又垂眸打量她的面色,這小模樣使他忍俊不禁,因含笑朝她道:“你何必一副大限將至的模樣。成了球也不打緊,我不嫌棄你。”
他的勸說毫無用處,甚至令她更加消沉,捂著臉低吟慨嘆:“我嫌棄自己啊,往后再不能見人了!”她這么寫日子沒照過鏡子,不知道都丑成什么樣兒了!
嚴燁愈發(fā)覺得好笑,抱著她在貴妃榻上坐下來,伸手撫她的面頰,捏著她尖尖的小下巴吻了吻她的唇,朝她分外好心地解釋說:“其實你除了胸脯,旁的地方也沒怎么長肉。”
他這話聽進去,令妍笙耳朵都燒起來。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氣急敗壞地斥他:“你住口!”
青天白日的,這樣的話也能肆無忌憚地說么?她愈發(fā)覺得這人不要臉,又加了一句:“你能不能不要這么不知廉恥!”
他哦了一聲,“怎么樣是不知廉恥?”
她一滯,只見嚴燁眸光旖旎深邃,指尖順著她的下巴滑過光潔如玉的脖頸,在鎖骨處逗留,貼著她的耳垂呼熱氣,問她:“譬如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