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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也不等她有什么反應,挑起她的下頷,低下頭吻上她小巧的下巴,微微張開薄唇輕輕地咬一口,“還是這樣?”
她羞惱得不能自已,伸手狠狠地推他一把,搜腸刮肚了一啪啦罵人的話正要從口里溢出來,卻聽遠處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大作。嚴燁略皺眉,側目看過去,只見桂嶸彎著身子疾步朝他小跑了過來。
靠近了,小桂子朝著兩人長揖下去,請安道:“娘娘,師父。”
嚴燁英挺的眉宇擰著一個結,朝桂嶸瞥一眼,語氣不善:“有什么事?”
他雖未發作,面上的不悅卻顯而易見,桂嶸膽戰心驚,貓著腰朝他怯怯道:“師父,皇后娘娘召您去景仁宮,說是有要事同您商議。”
皇后找他商議要事?他挑眉,這倒是奇了怪了,因半瞇了眼問桂嶸,“景仁宮中除了皇后,可還有內閣的幾位閣老?”
桂嶸的聲音低若蚊蚋,沉沉應了個是,回道:“師父妙算,什么事都逃不過您的法眼。”說完一頓,略思量了一番,補充說:“瑞王同……”說著微頓,抬眼看了一眼陸妍笙,將‘沛國公’三個字給咽了下去,“瑞王同幾位大人都在呢。”
他臉色沉下去,眸光冷徹。果然不出他所料,想必這幫子臣工又在皇后耳旁煽風點火,慫恿另立儲君的事了。這些東西滿口仁義道德,心思卻比任何人都更加齷齪。他冷笑,“如今他們想要另立太子,無非是都看準了‘攝政王’的位子罷了。”
桂嶸聞言皺起眉,試探道,“師父,他們是想借著攝政王這個名頭削您的權。”
聽了這話,嚴燁深邃的眼半瞇起來,眸光里頭躍動著幾絲日光,勾起薄唇,指尖慢條斯理地摩挲過她玉瓷般的耳廓,嗤笑了一聲,“代萬歲爺批朱紅,這樣的大權誰都想要。可惜想要吞我的權,即便含在了嘴里,只怕他們也沒膽子咽下去。”
桂嶸的頭垂得更低,“那……徒弟尋個由頭,就說師父身子不適?”
他豎起根修長的食指搖了搖,“不必。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旨意,我這個做奴才的自然不得不從。”說罷他朝小桂子一哂,擺手道:“你退吧,皇后那里我自會復命。”
桂嶸應是,復又躬身退了下去。腳步聲漸漸遠了,始終沉默的陸妍笙終于開了口,她的聲音從未有過的平靜,像是一汪死水,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瑞王在,想必我父親也在吧。”
嚴燁替她捋了捋鬢角的碎發,隨意地嗯了一聲,回答道:“自然,皇后有要事商議,父姼大人自然在。”
他稱她父親父姼,弄得她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斂了容色又道,“嚴燁,你還記得么,你曾說過,無論發生任何事,絕不會讓陸府上下遭受半點傷害。這句話如今還作數么?”
他說作數,神色淡漠如斯,“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
雖然他給了承諾,然而上一世的點滴仍舊時不時竄進他的腦海。她仍舊放心不下,心中惴惴不安,生怕一切重蹈覆轍。
她追問:“即便我父親同你有了紛爭,即便他可能威脅到你么?”
這時嚴燁卻沉默了下來,他良久不發聲,教她的心中愈發忐忑起來,半晌,終于聽見他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下來,仿佛帶著幾絲難以言喻的復雜,語調是輕柔的,平靜下頭暗藏波濤,“卿卿,你不希望我傷害父姼,那若是父姼動了害我的念頭呢?”
她被噎住了,竟忽然不知該說些什么。
在她的心中,從來都只有他去算計陷害別人,從來沒有誰能害得了她。他提出的這個說法,是她從來沒有設想過的。她不允許他傷害她的家人,那如果她的家人要傷害他呢?
這許久以來,她已對他產生了深入骨髓的依賴,她愛他,在她心中他的地位同親人無異,當然也不希望他受到任何傷害。
她不說話,他便只是靜靜地望著她。好一會子,她終于緩慢開口,“在我心中,你同他們是一樣的,我不愿看到任何人受傷。”
這個回答不是最好的,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地位和她的那些家人等同,然而卻已經令他感到滿意了。
他攜著一抹淡笑,指尖摩擦她腮邊細膩的肌理,柔聲道,“卿卿,我答應你的事絕不會食言。”說著他嘆息了一聲,無奈又寵溺的口吻,“因果輪回,可能真的是報應。我能贏天下人,獨獨載在了你手里。”
☆、第81章 眉黛深淺
桂嶸前腳走后不久,嚴燁便跟著離去,見皇后同閣老們去了。
花苑里是靜謐的,帶著幾分難得的安然祥和,陽光是熱烈的,流轉在人身上,帶著夏日獨有的暑氣。蟬噪聲隱隱從林葉之間傳出來,她仰躺在青藤下的貴妃榻上頭,手覆著額,腦子里混沌沌的,有幾絲不清明。
自從中了毒,她便再沒有出過永和宮,嚴燁陪在身旁還好,此時他一走,使她的天地徹徹底底地安靜下來。迷迷蒙蒙的一切,安靜得讓人覺得可怖。
他將音素同玢兒都關了起來,她身旁連個能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她垂頭喪氣,愈發覺得無所事事起來。又獨自呆了半會子,索性從榻上撐著坐起來,揚聲喚道:“來人。”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過來,又聽見一個細細的女聲在她耳旁響起來,對著她屈膝行個禮,“娘娘有什么吩咐?”
這個聲音耳生,她一時想不起來屬于誰,因抬起手揉了揉額角,口里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宮女回她,“回娘娘,奴婢是安瑩。”
她微微頷首,隨意地嗯了一聲,又道,“宮里太悶了,你扶我去外頭走走。”
安瑩的眉眼掩得低低的,恭謹應個是,復直立起身子過來攙她,扶著她的手出宮門往御花園那方走去了。
陸妍笙扶了安瑩緩慢地朝前走,面上有些失神的模樣,似乎心神不寧。嚴燁此行去景仁宮,教她有些憂心惶惶。如今的大梁滿目瘡痍,臣工們皆各懷鬼胎,無論嘴里說得多么冠冕堂皇,說穿了全是帶著私心。其實大梁在位的臣子們中,忠良并不是沒有,只是身處這樣一個染缸,獨善其身尚且困難,遑論力挽狂瀾。
她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撫著腕上的翡翠鐲,忽然感到萬分無力。說到底她還是不希望大梁亡國,然而誠如嚴燁所言,這些年梁國的皇室無能昏庸,加上嚴燁有意地禍亂朝綱,早已使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覆滅不過時間的早晚罷了。
陸妍笙長長地嗟嘆,即便沒有嚴燁,內憂外患,仍舊足以毀滅這個國家。
心中揣著事,不知不覺已經走了好一會子。她看不見東西,無法看清周遭是處什么地方,因沉聲問安瑩,“到什么地方了?”
安瑩沉靜的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只含笑回她,“娘娘,到御花園了。”
妍笙淡淡地哦了一聲,側耳細細去聽,只感到周遭靜得厲害,聽不見一絲一毫的人聲。她略皺眉,平素里御花園一直都是整個紫禁城里最熱鬧的所在。今日卻不知怎么了,靜得鴉雀無聲了。她語氣里頭有些疑惑,問道:“怎么這樣安靜呢?”
安瑩扶著她極緩慢地往前走,邊走邊答,“回娘娘,這段日子暑氣重,合宮里的主子們都不愿出門呢。”
似乎……是這么個道理。宮里的其它娘娘小主自然不能和她比,她們一心一意指望的是皇帝,她與她們不同。前些日子宮里發生了那樣多的事,嬪妃們大多抑郁不佳,哪兒來的心思逛花園兒呢。
她略點頭,忽聞從不遠處傳過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似女子的輕盈,遲重而緩慢,顯然是個高個兒的男人。
那人漸漸近了,空氣里隱隱飄過來一絲淡淡的香味,寡淡的,是男子用的名貴香料瑞腦。她面上倒并沒顯出什么驚訝的神色,只以為是哪位皇子或者入宮的臣工。
不消主動招呼,她高居貴妃之位,只斂了衣裙微微勾唇,挑起一個端莊適宜的笑來。
一旁的安瑩卻屈膝跪了下去,口里恭謹道:“奴婢見過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她微訝,沒料到會在這里撞見景禮。正要說話,便聽那男子先她一步開了口,柔潤如玉的聲線,聽在人耳中像是拂過一陣清風,似乎含笑,說:“兒臣給般若母妃請安。”
她略皺眉,這個聲音有些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聽過。旋即卻又釋然了,宮中的宴飲那樣多,曾經聽過景禮皇子的聲音也不足為奇。她因笑道,“本宮眼睛不大方便,若有得罪之處,煩請殿下見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