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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夏雨,長空如洗,周牧白一行回到瑞京時正是立夏,入了城門走過青石長街,便見許多百姓人家用絲繩編成小袋,將煮熟的雞蛋鴨蛋墜在小袋中,掛在小孩兒的脖子上,謂之長命縷。只是掛著掛著,那蛋便進了小孩兒的口,更有些淘氣的,在蛋上描了畫,拿著相互擊斗。牧白瞧著好玩,馬兒便行得慢些,沈巖沈嵐縱馬陪著,隨從將他們幾個護在中間,一路說些民間風俗。
離皇城幾里地外有十二坊,沿著十二坊遍植了秋木棉,正是雨后綻放的時光,紛紛揚揚落了滿地,踏馬而行,便如走在繚繞炙熱的火星子里。繞過十二坊,忽見一隊人馬匆匆過來,也在街口勒停了馬,牧白抬眼望去,馬上一個華服少年在木棉樹下揚眉淺笑,近到前來,輕輕喚她:“小白哥哥,你回來了。”
牧白正疑惑間,另一個少年也朗聲叫喚:“三哥!”策馬上來,立在那華服少年身旁,正是四皇子周牧翼。
“你怎么來了?”牧白笑著迎上去,在馬上與她兄弟輕擊一掌,又仔細瞧那華服少年,眉目何等熟悉,怔了一會方失聲道:“牧笛!”
“小白哥哥可算認出來了。”周牧笛笑得眉眼彎彎,又咳了一聲,雙手抱拳:“小弟這廂有禮了。”
“你又淘氣。”牧白佯怒著微皺起眉,卻掌不住笑。
兩方人馬各自施禮,宮外從簡,城里也不好奔走,兄妹三人輕夾馬腹,徐徐而行。
“一早聽說你入了城,我便央了父皇允我出宮迎你。”牧翼輕揮馬鞭,努努嘴,“小皇姐知道了非要跟著來,也不看這一路馬轎紛紛的,碰著了哪里我可沒法子向母后交代。”
“若不是我幫著你說話你哪有這么容易出來,就只許你出宮玩便不許我來迎著小白哥哥么?天下哪有這樣的理。”牧笛嘟嘟嘴,“還有,你方才喊我什么?”
“……”周牧翼好想翻白眼,又迫于周牧笛的壓迫,只得不情不愿的道:“小……皇兄。”說罷自己也笑起來。
片刻跑到宮門,侍從將馬牽了去,兄妹三人挽手回宮。此時已下了朝,周凜在崇文殿批閱奏折,周牧笛學著她兄弟的樣子單膝跪下給父皇請安,看他父皇虎著臉,只吐吐舌頭湊過去撒嬌,周凜拿著折子在她腦袋上輕敲一記,令他們各自回去換衣裳,午膳便在皇后的錦鈺宮里擺了。
這日御廚采買了時鮮的紅ying桃,將乳白色的奶酪澆到新采摘的櫻桃果上,再澆上琥珀色的冰蔗漿,用碧玉碗盛著送上來,單是看那剔透的晶瑩便讓人心生歡喜。
周牧宸來給皇后請安時周牧笛正窩在皇后身邊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凝露櫻桃酪,待太子請安后,牧白牧翼躬身見禮,周牧笛看皇帝安坐在堂,只好也站起來半福了福,叫聲:“皇兄。”手里還抱著一小碗櫻桃酪。周牧宸也不在意,只笑著道:“聞說三弟四弟都回來了,母后必定讓人備了好物,兒臣也來沾沾父皇母后的福氣。”
席間周凜問起瓊州的現行,周牧白一一答了,末了又道:“瓊州天暖地沃,栽菊舊家依舊以菊為生,官家將新遷入的農戶分流到新政開辟,兩不相悖。如今只是第一年種植油籽花,便已看得些成效,沈佑棠帶著兩個兒郎留在瓊州,與地方官一道引著商戶置辦煉油作坊,待得春季油籽煉好,冬季黃豆成熟,再令柯州牧制定統一的最高與最低油價,民間可按油品競收。”
“太子如何看此行?”周凜轉而問太子。
“三弟此行可謂一舉三得,既平息了匪患,又推行了新政,還令商戶農戶比鄰共生,稻谷秋收黃豆冬藏,百姓日益富足,瓊州從此可成我瑞國糧倉。”太子擊掌而贊,年輕的臉龐神采飛揚,看皇帝目光贊許,心中更堅定了些,續而問道:“與佑棠留在瓊州的是哪兩個兒郎?”
“戶部章侍郎的長子章敏之,兵部許侍郎的次子許攸辭。”
周牧宸點點頭:“皆是少年才俊。”
“為什么不留著沈家兄弟幫手,不是更趁便些?”周牧翼年滿十三,多跟著大將軍學藝,于朝堂之事甚遠,難得開口也只因和沈家兄弟自幼相熟。
周牧笛睨他一眼:“總要避些嫌隙。”
“噢。”周牧翼應了一聲,似懂非懂。
膳罷撤下席面,又擺上時鮮果蔬,牧白牧翼略坐了會,遂起身告辭,鄭暄令人給他們兄弟帶上幾色御膳房新出的點心,周牧笛眨眨眼,福了一福,也告退了。
一時出得門來,小團子小果子并周牧翼的兩個小內侍皆在廊上候著,看兄弟倆出來都躬身往兩旁退開,兩人并肩朝殿外走去,牧翼有些艷羨又替牧白歡喜:“三哥這次差事辦得好漂亮,父皇定會厚嘉獎賞。”
“待你年滿十五周歲,亦是要為父皇分憂的,如今好生學藝,屆時三哥看你譽滿而歸。”牧白展眉望他,笑得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