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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翼眼睛晶亮,用力點頭:“嗯!”
回到泉清宮,書瑤碧玥領著一眾宮人侍從跪在門內院中,恭迎牧白歸來。眾人都聽說殿下此行甚得圣主龍心,紛紛道賀,眉目間盡是喜氣。
周牧白抬抬手,眾人起身,迎她走回內殿。碧玥帶兩個丫頭伺候她摘去環佩,換下大衣裳,偏殿浴池里已備了水,十二扇通天落地的暗紋鮫綃四面垂落,屏退左右,牧白將自己沉入溫熱的池水中。在宮外這些時日,沒有一刻放得下心,只怕一個不慎,將這驚天的秘密泄了出去,可怎生了得。
她揉揉眉心,輕嘆一聲,水滴從指尖滑落,沿著臉頰墜散在靡靡花瓣上,粉白淡紅,一室馨香。
錦鈺宮中,皇帝留太子對弈,鄭暄看了一會黑白子,道乏告罪,自回寢宮歇息,將內殿留給父子二人。
棋盤上落子已半,周凜抬眼望著太子認真的眉目,這孩子出生時他還征戰在沙場上,回來看到他那么一小團,抱在手里是初為人父的喜悅,一晃眼,卻已和自己比肩了。如今,他也有了自己的兒子,那小小的孩兒粉雕玉琢,就如他當年的模樣。
“父皇?”周牧宸抬頭看見皇帝望著自己出神。
看棋盤縱橫,周凜再落下一子。“適才你母親說,牧白這次出宮行走,一去就是大半年,回來眼看著消瘦了不少,他不比你們,身邊沒有母妃,也沒個梯己,你做兄長的,多照看些。”
“兒臣曉得了。一會兒就讓內官將各季的節賞送到泉清宮,父皇上回賜我一件鑲了銀貂軟毛的披風,年節前我已讓人送去了瓊州給三弟御寒。”周牧宸恭敬回答,想了一想,又道:“只是兒臣想著,三弟如今也大了,是否要相看大族閨秀,轉過秋天他年滿十六,便可冊立正妃。少年夫妻,情深愛重,向日冷暖,也好有個體貼的人。”
“你倒和你母親想到一塊兒去了。”周凜淡笑,“可有合適的人選?”
“弟弟妹妹的婚事自來有父皇母后做主,兒子不敢擅議。”太子略低著頭,長眉入鬢。
周凜執一枚白子,封了黑子的棋路,“你可知何以你娶的是蕭國公的女兒,牧野娶的卻是已然沒落的肖家之女。”
太子眉心一跳:“歷來皇子封王,都不宜與權臣從往過密。”頓了頓,再緩聲道:“父皇是為兒臣籌謀。”
“聽你母親說,沈太傅的孫女兒曾做一琴曲贈予牧白?”
“此事兒臣聽牧笛提過,那是沈佑棠的親妹,頗有才女之名,擅奏七弦琴,師從舞大師,七八歲時一曲鷗鷺忘機名動京城,后來舞大師病重,欲求我藏珍閣古琴曲一觀,牧白得了古琴曲后贈予沈家兄妹,又請裴太醫到府為其診治,終得痊愈,想是沈家兄妹感激于心,做了琴譜贈之。此事也曾稟告于他們的父親,沈大學士。”
“原來還有這段淵源。”周凜點點頭,“牧白自小情義極重,且悲天憫人,當年我落魄海平鎮,他與我素不相識,卻為救我傾盡所能,我曾問他有何心愿,他竟說,只愿這世上再無如他父母般凍餓致死之人。”
“太傅常與我言,三弟才情天分極高,又是肯下苦工的,將來出可為將,入則為相,望我能推心待士,方能驅駕英才。”太子沒有說出口的是,太傅還曾密與他言,三皇子深受皇恩,卻非皇家血脈,決無嗣位可能,卻能助他天下歸心。
周凜淡望他一眼,那一眼卻如望進他心里一般:“我今日與你說這番話,是想你記得,他是你的手足,也是你的臣子,雖則是你的臣子,也莫忘了,終是你的手足。”
太子沉眉想了想,起身拱手道:“孩兒記住了。孩兒謹遵父皇教誨。”
初夏微涼,泉清宮里,周牧白小憩方醒,碧玥沏了一杯云霧,牧白慢慢的品著,書瑤將宮中這大半年來的事兒擇要回了,看牧白還有些困倦,便與碧玥退下,剛行到內殿堂中,即有小丫頭來回,靈禧宮的人來了。
只見來的是小公主周牧笛的貼身丫頭亦如,亦如曲身一福,對書瑤碧玥道:“兩位姐姐好。今日立夏,公主殿下讓我來請三皇子殿下蒞臨靈禧宮,一則慶一慶節氣,二則也當為殿下接風洗塵了。”
“妹妹稍待,殿下在寢宮歇晌,待我回稟。”碧玥說著款款去了,不一會果又回來,淺笑著道:“殿下說有勞妹妹記掛著,晚膳時分必定去叨擾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