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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年前,人們還不稱徐生平為妖刀的時候,在徐涼也還只是一個孩童的時候。有個鄉下小孩,在湖州遇上百年不遇的大雪災那年,被他父親那常年耕田的粗糙老繭大手牽著,走進了這所徐家深宅。那個孩子還清晰地記著他父親什么話都沒說,只是蹲下身來,把一包過年都可能舍不得買的德善堂糕點塞進了他的胸口內袋,又最后替他攏了攏冬日里的領口,就頭也不回的走了。那茫然的男孩不哭也不鬧,只有那包還溫熱的糕點還鼓鼓的壓在他胸口。
那鄉下男孩就是徐生平,他就是這樣從被賣進徐家做下人開始,一步步爬到如今天詔之下的第一人,所以他完全有資格調侃李連生的現狀。
李連生沒有反駁徐生平的過去,也沒有為自己被說成害怕辯解:“平爹,你說這周副院長可以保護義父嗎?”
徐生平沒有接話。
“那多一個東珊呢?敵人還是只有上次那一個嗎?徐家肯定也有后手,你肯定也都把這都考慮了進去?但我想說的是,萬一,要是萬一呢?”李連生其實想說是自己也是個累贅啊,自己也會拖他們的后腿,他更是連徐東珊都比不上。
“不要多想了”徐生平打斷了李連生,他何嘗不知道李連生想要表達的意思,可也知道依李連生的性子是怎么安慰都沒用的,索性說了句讓他好好準備就離開了。
李連生無奈地嘆了口氣,提起刀又練了起來,只是這時候的刀勢比剛才又凌厲了幾分。
青葉紛紛,苑內僅剩的二十勁竹皆在一片轟然的爆破聲里炸裂。
李連生抖了抖身上的竹葉,后背已練出了一身薄汗,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
“自古逢秋悲寂寥”的老話能一直被人認同總是有些出處的,特別是在如今這個多事之秋,很多人的情緒會不自主的遷怒于這交替變換,忽冷忽熱的天氣。李連生就是其中一個。
有時候李連生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是這么個漏風的篩糠體質,天生偏寒。在秋冬日里碰上點驟風急雨的,就一發不可收拾了。雖然這狀況自他突破到后天境好了不少,可還是沒有根除。但李連生的體質還偏對各種稀奇古怪的毒藥有先天的免疫力,連影宮赫赫有名的,控制巨象高手都不在話下的荒沙都有拿不下他。這倒也是壞事。
最近一旬里,天天練功出了一身子汗,都是紙鳶細心貼己的伺候著才沒染上什么大小的毛病。不過在紙鳶伺候他的時候,他倒發現了一件讓他十分納悶的事。
那就是天音。她像是變了個性子,踏踏實實的做起婢女的本分來了。雖然對李連生依舊是板著個臉,但端茶倒水、洗衣做飯的,也沒一句抱怨。一個人干活時還會哼上幾句小曲,引得不少小廝都忍不住來窺探這湖州花魁的姿容。
李連生不知她真是隨遇而安的彪悍適應力還是另有所圖,既然當初義父說過不要對她輕舉妄動,那現在天音有這種轉變更是合了李連生的心意。不過李連生這次書院之行,沒個一年半載是回不來的,他想了想,還是不自主拐到了無塵苑邊上的婢女屋。
此時天音剛好在院子里晾衣服,她挽著袖子,用那兩截細白如玉藕的手臂把每件衣服都費勁地擰干,再細致抖平整了放上晾衣架,做完一切后,她還瞇著眼美美地伸了個懶腰。如果拋去她現在的身份,就像一個年輕貌美的新婚小媳婦正在做家務,自有一份悠然純真之意。
李連生就這樣遠遠的在門口看她做完一切,有些無奈的一笑:“女人心,海底針啊!”
李連生沒有再去打擾她,把一本早上下人剛送來的京都新出的樂府曲譜擺在門檻上,轉身就往徐涼那去了。
天音似乎早就發現了在門外的李連生,瞥了一眼那本現在在湖州有錢也買不到的鑲金邊曲譜,冷冷的哏了一聲。
她現在有些明白那個女人曾說過的話了,那句她自己也說過的“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就是那個女人的口頭禪。
或許在西庭花多年來看遍的男人各種嘴臉,又或許是自那天李連生說他早就知道她是來害他的。她現在只想安靜地等到某一天,那個女人允許她回到那片滿是紅色花朵的土地。但她回想起那個女人冰冷的語氣,就算是強迫她離開時,也只是波瀾不驚地,像吩咐一個下人一樣:“你不適合太上忘情決,練唯情吧!我會安排你去一個地方。”
根本就是命令,沒有一絲商量的意思。雖然她被稱為當今大陸現存的三大傳說之一,雖然她的地位一直都是千萬人之上。
可她到底是天音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