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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莎領著兩人往里走:“客氣什么,別愣著了,外頭怪冷的,趕緊進去。”
陳牧提著另一個箱子走在前面,為兩人推開大門。
“趙老知道你今天來,特意讓我去鄉里買了只老母雞燉,”阿依莎和方琛并排走在后面,促狹地對她笑著,說完又跟上陳牧,表情神神秘秘,像特工接頭,“哥,趙老把珍藏了十幾年的老龍口拿出來了,我一猜就是你要來。”
陳牧看著阿依莎,像看一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一臉的寵溺:“聰明。”
阿依莎笑得花枝亂顫:“跟你們學的唄,跟警察不能白認識啊。”
由于工作和趙平的關系,陳牧于公于私來博物館的次數就比一般人多,跟阿依莎他們早就混熟了,因為年齡長阿依莎五六歲,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待。
此時陳牧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了下來,還饒有興致地跟阿依莎說笑:“誰們?你說王韶峰啊?”
阿依莎嘟起嘴,就是不上當:“他怎么能跟你比,我當然跟你學的。”
陳牧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老王教你綽綽有余。”
三人說笑著穿過門屋,這座四合院跟北京的四合院大同小異,只是面積要小很多,只有一百多平,四面全是硬山瓦房,西面廳堂,東面門屋,南北各有四間廂房,門前掛著軍綠色的棉門簾,錯落有致的房屋將院子圍成一個“口”字形天井,院子內設有下沉式的庭院景觀,里面既有鵝掌柴、吊蘭、君子蘭和長壽花等盆栽,也有朝天椒和豌豆等蔬菜,多種植物相映成趣,頗有閑適韻味之美。
這兒如果作為生活的地方,倒挺不錯,但作為博物館似乎缺乏了一些肅穆的莊嚴,跟方琛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沒那么好,但也沒那么糟。
“別看現在有模有樣,以前跟垃圾場沒區別,都是老趙一手一腳收拾出來的!”阿依莎撥開豌豆枝蔓,沖北面的廂房喊道,“老趙,方姐姐來了,快來迎駕。”
阿依莎在外面一口一個趙老,對趙平尊敬的很,但到了家里就翻了過來,完全沒大沒小,很是頑皮。
一個六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掀開門簾走了出來,穿著中山裝,戴著金色邊眼鏡,慈祥愷惻。
這位就是館長趙平,跟有點出戲的博物館一樣,他腰間系著圍裙,身上的煙火味跟儒雅的氣質有些不搭。
趙平走過來,和方琛握手:“方琛同志,我代表牛尾村博物館的全體同事歡迎你!”
阿依莎忍著笑:“還全體,就三個人,還有一個沒來。”
“那也是全體,”趙平說道,“這是規矩。”
寒暄過后,趙平讓阿依莎帶方琛回住處,放好行李再帶她轉一圈,陳牧把那件唐青花交給了趙平,趙平放到陳列室后,兩人一起回了廚房。
廚房是用其中一間廂房改造的,一半用來做飯,算做廚房,空間不大,除了廚具,像現在這樣放了一張桌和四張凳子,地方就全占滿了,人在里面,下腳的地方都不好找,另一半用來儲存雜物,中間用一道木門隔著。
湯鍋內煮著一大鍋雞湯,桌上還放著幾盤炒好的家常菜,香味饞得人直流口水,趙平像個大廚,又開始煮米飯。
陳牧坐在餐桌前,拎起阿依莎說的老龍口,對忙碌著的趙平說:“收起來吧,今天不能喝。”
趙平回過頭,從眼鏡上面的縫里看著陳牧:“大冷天的,就喝一點。”
陳牧搖著頭笑笑:“不行,有紀律。”
趙平沒再勸他:“走的時候拿回去吧,你們休息的時候喝。”
陳牧很樂意地接受了:“這行。”
趙平也笑:“跟你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年輕的時候就這樣,自我克制的勁沒幾個人比得了,說不抽煙就不抽煙,說戒酒就戒酒,以前跟他打賭,我那點私房錢全被他哄走了。”
陳牧被趙平的話逗笑:“誰讓你心眼那么實。”
趙平把雞湯的火關小,解下圍裙放在凳子上:“你今天接人還順吧?”
“還行。”想著趙平可能會擔心,陳牧就沒具體講,只是就著話題問,“不是說請文物修復師嗎?”
趙平聽出了陳牧的言外之意,方琛資歷淺,還頂著一個“助理”的頭銜,任誰都會懷疑她的水平,其實他自己也懷疑,他打個三個月的申請,是為了請個有經驗的老師來,可不是為了要個小丫頭。
“就咱們這兒的條件,能來就不錯了,文物修復師是個苦差事,除了一些老專家,年輕的文物修復人是鳳毛麟角。”趙平嘆道,“一沒錢,二沒前途,你還指望上邊派大神來嗎?”
之前不是沒來過修復師,不過長則個把月,短則一星期,沒人愿意留下來,所以那間修復師辦公間更像是形同虛設,這是現實,陳牧或多或少也了解,就沒再問下去。
“我去洗個澡。”可能是里面太悶,讓人有點喘不過氣,陳牧說著起身朝門外走。
趙平勸他不要多此一舉:“都要吃飯了,吃了飯再洗吧。”
陳牧一刻都不愿等:“一星期沒洗澡了,身上都臭了。”
“那你去房間找身衣服吧,柜子最底層全是剛洗好的。”
趙平想得周到,知道他們不方便,總會多備幾套衣服。
“好咧。”
陳牧掀簾走出,屋內的光線隨著簾子的翻動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