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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子從哪來?”
“公中。”冷氏話一出口就連連擺手,“不對,兩千兩以上的銀子不能從賬房支。”
靳西美不吭聲,陰測測地盯著冷氏。
冷氏被看得頭皮發麻。
“老爺,我懂了。您是想讓老夫人幫忙出一些,對不對?”冷氏自以為猜出他的用意,眼角彎彎,“那妾身明日就同母親說。”
靳西美深吸一口氣:“你不用找母親開口,只要和母親說說永州的風土人情便可。”
冷氏疑惑:“老爺不是說永州窮山惡水,盡是些刁民盜匪嗎?”
“對,實話和母親說,刁民盜匪便是永州的風土人情。”
靳西美覺得再待下去他要短三年壽命,于是趕在發怒前拂袖而去。
穿過抱廈和小花園,他帶著一肚子氣進了書房。
書桌上的青花瓷筆洗旁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靳西美揚聲喊道:“謝五。”
候在門口的謝五推門入內,表情帶著忐忑。“主子,信被退回來了,是個小乞丐送來的。”
靳西美擱在筆洗上的手一滑,她這是什么意思?不想見他不搭理就是了,卻將信返送到侯府。她真是……勇氣可嘉。她就不怕被人看破?
靳西美頗覺不是滋味,信手撕開信封。里頭夾著一莖黃連葉子,三片細齒綠葉上綴著一朵指甲蓋大小的黃花,別有意趣。
他拈住那截黃連莖葉轉了兩圈,突然笑得魅惑至極,兩片薄唇彎成初一月牙狀,汩汩的春意從那雙鳳眼里絲絲向外流淌。
黃連苦也;相思,亦苦也。
若是打定主意和他了斷,扔了這東西就是;既然肯送回來,那就表示她也如此。
她想見他,卻不會讓他那么容易見到,如此才能證明她的重要。
果然,女人還是得哄。她這般變著花樣折騰,也只是希望他求著她、哄著她,不論她怎么發脾氣耍性子,他都得受著。
他真該死,居然差點忘了那人的性子。
靳西美終于想通了,將信再度遞給謝五:“找個人,再送一次。”
謝五接過信封剛要轉身,卻聽見:“等等。”
靳西美立在那不動,眼神發直。
謝五問道:“怎么了?”
靳西美微微一笑,恢復到君子如玉的瀟灑俊逸。“這封先放下,過三天我再給你一封信。”
謝五帶著一肚子疑團退下。
靳西美收好信,走到簾攏處拉開一層芙蓉布簾,露出金絲楠木雕就的月洞門落地明造。
月洞門看上去如同一面大窗牖,圓弧外圈布滿鏤空小孔。門內是個極小的隔間,自成天地。
靠著外邊過道的墻上裝著一面漏窗,中間挖了個四方形,讓小間里無論何時都微風習習,光線敞亮。
其實與其說是隔間,不如說是個大炕。
炕中央放了一面四方梨木小幾,兩三好友隔著小幾相對而坐,不論飲酒談心或安靜曬太陽,都可謂妙極。
靳西美盤腿坐到炕上,頭頂有朝陽傾灑,如披上一層金縷衣,整個人俊美無儔。
每次心煩,只要在此坐上片刻便能好起來,好似整個陽春三月都裝在這方天地里。
來訪的客人皆盛贊此小間匠心獨運,卻無人知曉這片天地的設計出自他手。
乃是從煙渚宮得來的靈感。
煙渚宮啊,他真是太久沒有見到她了,以致于差點犯了大忌。
若她再收到信,發現里面的黃連葉子沒有更換,到時候怎么接得住她的怒氣。
那可是個驕縱的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