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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西美愁腸百結,實在不耐煩再聽靳光那些絮絮叨叨,道了聲別撩袍走人。
他最多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內,必須打點好京里,然后回永州最后待上兩個月,接待吏部考功司的官員,順便交接永州政務。
那個鬼地方,他是一天不想待了。
偏偏那個貴人不肯出來見上一面,想想就煩躁。
冷氏見到丈夫回來,喜形于色,親手替他脫下外袍掛到花廳的雕花衣架上。
本來她心里很是沒底。
老夫人近些日子一直在審問下人,經過一番嚴刑逼供,竟然查出來靳漪一筆爛賬。原來在靳瓊及笄禮當日,她曾偷偷放了小廝進內院不說,還遞了靳漣一塊帕子給那小廝。真是作死。
幸虧沒有鑄成大錯,老夫人這才輕輕放下,只私底下命靳漪禁足三個月。
她怕丈夫問起靳漣,同樣也怕他問起靳漪。
直到靳西美說了回京的用意,冷氏才放下心,又鞍前馬后替丈夫打算起來。
見靳西美面色不虞,冷氏仍舊笑意盈盈。她知道靳西美為了回京之事連續幾日在外奔波,定是碰了不少釘子。
“老爺不要過分擔心。這次給瓊姐兒做正賓的是吏部尚書汪太太,她那天還同我說過幾句話。我方才已讓人送了份禮去汪家,先探探汪太太的口風。”
靳西美目光在她臉上輕輕拂過,冷冷道:“不必了。”
冷氏笑容倏然凝住,這么好的路子,為何不用。正想勸說丈夫幾句,卻聽他突然問道:“靳漣為什么會失蹤?府里這么些丫鬟婆子,竟連一個小姐都看不住。”
冷氏暗覺委屈。要不是你這個父親不看重原配之女,我這個后來的又豈敢不上心。
口中卻道:“是妾身失職,我這個母親沒有看好她。也是我沒想到,香蕙那個丫頭膽子如此大,竟敢攛掇主子離家。”
靳西美一時無言辯駁,緊緊繃住嘴角。
香蕙是跟著靳漣從錫城來的,她的賣身契一直在靳漣手上。
真要追究,只能說是自己大意了。他這個女兒,心里還是放不下那個死去的生母。
冷氏見他面色緩和了些,擠出個溫柔笑臉:“老爺,妾身還是親自去汪家走一趟吧,聽說……”
“此事我自有主意,你不用操心。”
冷氏滿腔情意全被他抬起的大手擋了回去,心里酸楚極了。
她的丈夫雖容貌過人,性子卻冷淡得很。不論她怎么溫柔小意,好似都暖不熱他的心。
莫非還是惦記著頭先那個?
怎么看都不大像。如果真的惦記她,這些年怎么對她生的女兒不聞不問。
她嫁給他十多年,他極少提起瑤光郡主,即便提到也是一臉憤然,根本不像余情未了的樣子。反倒,像是那位負了他一樣。
“你這幾日多陪陪母親。”靳西美沒頭沒腦一句話打斷冷氏的思路。
冷氏抬起眼皮,視線往上覷著他,她哪日不去榮德堂給老夫人請安,這還用他交待。
冷氏的臉生得溫婉柔順,此刻做出怯生生的樣子竟像個受氣小媳婦。
那模樣看得靳西美一陣惱火。
冷氏在外邊不這樣,訓起下人也有當家夫人的派頭,可她對著他就變了個人……
他要娶個跟瑤光截然不同的,溫馴的,以夫為天的,冷氏溫順是夠了,腦子卻不太好使。
好比剛才,他都表明了不走吏部的路子,她還堅持,都不動動腦子。
她不想想自己是怎么嫁進侯府的。如果不是瑤光一心求去,她一個五城兵馬司六品指揮的女兒能這般高嫁?
她肯定也不會明白,為什么他不愿意走吏部的路子。
吏部尚書再神通,能擰得過皇上?他靳西美,昭仁初年的恩科狀元,淪落到永州那個匪患猖狂的彈丸之地,還不是因為得罪了皇上。
靳西美越想越無力,等她自己弄明白恐怕猴年馬月了。他耐住性子手把手教妻:“讓你去正院不是干坐著,多陪母親說說話。我為什么回來,你知道嗎?”
冷氏點頭:“老爺想調進京里,回來尋找門路。”
“找到門路之后呢?”
冷氏睜大眼睛:“要送禮送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