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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漪兒是有緣由的。園子里的綠桃花被七妹妹折斷了,剛好只有那一株開了花,如今一朵都不剩了。大伯明兒個不是邀請了人上門做客嗎,漪兒擔心誤了大伯的正事,特來稟報?!?
老夫人不是傻子,并不太信這番說辭?!澳阄褰愫枚硕藶槭裁匆蹟嗵抑??她哪有你的膽子大?!?
“漪兒不敢欺瞞,因當時孫女和五姐姐口角幾句,她一時不查,錯手扯斷的?!?
靳漪說著話的功夫,丫鬟婆子和九小姐靳雅掀簾子進了花廳。
靳雅是三房庶女,府中行九,身上穿著水紅色妝花褙子,下身是蜜合色繡蝶戀花的八幅湘裙,頭上貼著兩朵碧玉珠花。行頭是小姐做派,走路卻縮手縮腳,跟在那些仆婦后頭像是如出一轍。
老夫人不悅地撇撇嘴。抬起頭,這才看見靳漣站在門檻處,面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不禁生出一絲疑惑,她今日怎不跪下請安,也不替自己辯駁半句。
靳漪不依不饒:“祖母,五姐姐犯了錯,怎么不罰?”
老夫人略想了想,銳利的目光射向九小姐:“小九,你年紀最小,祖母相信你不會撒謊。你七姐說小五折斷了綠桃枝,可是實情?”
靳雅聲如蚊吶:“一切如七姐所言?!?
便再無二話了。
老夫人幾不可見地皺起眉頭。
靳漣快走兩步,一綹碎發(fā)飛起,露出光潔無暇的整張臉龐,艷如桃李,皎若明月。這般姿色真叫人挪不動步子。
“七妹,你真的親眼看到我折斷綠桃枝?九妹,你確定折枝的人是我?”
她的聲音不喜不怒,語速不疾不徐,卻字字鏗鏘,落地有聲,如同雷電之勢直直劈下,險不能避。
屋里眾人早為美色所擾,腦子里一團漿糊,聽到這番質問更是七葷八素。五小姐問的兩句話不都一樣嗎?
靳漪似惱羞成怒:“五姐姐,你犯了錯就老實承認吧,祖母最仁慈,不會過分責罰你的。”
靳雅扯著身旁嬤嬤的袖子,簌簌發(fā)抖。
老夫人覺著情形不對,怒道:“方才跟去的丫鬟都是哪幾個,給我站出來。伺候不好主子,留你們有什么用?”
靳漣握緊袖中的五瓣梅花簪子,輕輕說道:“不用了。”
輕飄飄的三個字,吐氣如蘭。劃破臉頰的手,卻是傾盡全力。一道鮮紅的血痕從顴骨爬下來。
那張清艷絕塵的臉驀然變得恐怖詭異。鮮血滑落到唇瓣,烏發(fā)紅唇,目射寒光,如同索命復仇的女鬼。
室內霎時間落針可聞。
老夫人驚得從太師椅內站起來:“你……”
靳漪癱軟在地上,渾身無力。靳雅忍不住捂嘴嗚咽,像受傷的小獸。
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就算真是她折斷桃枝,也用不著自毀容貌啊。她到底在做什么,是不是瘋了。
“孫女靳漣,今日自請出族?!?
老夫人一口氣沒喘上,昏厥在地。
所有人都忍不住退后一步。五小姐瘋了,她瘋了。她竟然用如此決絕的方式自證清白。一個女子容貌盡毀,以后還如何嫁人。她原本那么美。
天賜給她國色天香的容顏,她怎么舍得毀掉,怎么狠得下手。
鮮血滴答落至肩上,染紅了靳漣那件無暇的白狐貍皮斗篷。
畫面一閃,天光忽然就暗下來,不知是暮色四合還是破曉將至,黑夜摻著白,白晝浸著黑,遼闊天地化作眼前一點微光。
一個女子禪巾散落,滿頭青絲如烏云流瀉,堆疊在男子身上。
女子身上的海青寬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桃花紛飛,鮮血彌漫。女子的眼淚與血液交融,凄愴悲涼的一聲哭叫如長虹貫日。
“蕭朗,蕭朗,我錯了,我真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