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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皇朝,昭仁十八年。
三月的桃花開得醉人,尤其是恩義侯府靳家那片桃林。紅紅白白,灑金淺綠,千片花瓣千種風情,無言訴說春意。
桃花可釀酒,桃花可蒸糕,桃花可做胭脂,桃花可為媒,桃花,亦可害人。
害人的那棵桃樹叫綠花桃。因花瓣淺綠,府中僅此一棵。綠花桃的花期相對要晚,萬花叢中紅的粉的早已連綴成霞,獨獨一棵枝頭沁出幾點綠。
斜枝疏影,絕世獨立,這一簇綠桃花美得讓人生氣。
五小姐靳漣嘴角含笑,離這棵綠花桃遠遠的。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如此稀罕的幾朵綠桃花,不親不近保平安。
她卻未意識到,她身后也是開滿枝頭的白碧桃紅碧桃,如煙如錦。花下美人如玉。裙身壓著一塊禁步,紫色的流蘇穗子安靜如常。
美人,同綠桃花一樣,亦讓人生氣。
靳漣踩著均勻的碎步離去,那一抹深紫在裙身畫出淺淺的波浪。
脊背足夠挺直,圓玉佩打在石榴裙上緩急有度。走路姿勢已練習過好幾年,只是為了讓她看起來更加端凝莊重。
不撒嬌少言語,亦是為了掙脫嬌媚的表相。
可即便如此,那些人也不放過她。不放過,從來就不曾,將來亦不肯。誰讓她的母親是瑤光郡主。
“咔嚓”一聲,有人將桃枝折下。
“五姐,你為何胡亂折枝,好好一棵桃樹被你毀了。你看看,一朵綠桃花都不剩了,過幾日客人過來賞花怎么辦?”七小姐靳漪嗔怒的聲音如泉水叮咚。
靳漣回過頭,似笑非笑。
“七妹,你這么恨我,究竟是為什么?難道你我之間有殺父之仇奪夫之恨,何至于如此?”
靳漪怔了怔,她不是應該質問自己為何要污蔑她嗎?
哼,奪夫之恨即便現在沒有,以后也一定有。哪次赴宴不是讓這個狐貍精出盡風頭,就連哥哥的好友們也偷偷打聽她。不過是個沒娘的孤女,也配騎在自己頭上。
丫鬟們皆不敢喘氣,垂頭望著石子路上的落英繽紛。
靳漣將目光轉向九小姐靳雅。“九妹,你怎么說?皇天在上,方才折斷綠桃枝的人就在你旁邊。”
“我,我什么也沒看到。”靳雅也低垂螓首。
靳漣朝山坡下眺望,一個穿著銀鼠皮斗篷的纖巧身影施施然轉身而去。那是三小姐靳涵。少言寡語的靳涵,從不多事亦不惹事的靳涵。
“那就去榮德堂說個分明吧。”靳漣胸膛起伏,長舒一口氣。
是該有個決斷了。靳家和她有什么關系?
她從來就不屬于這里。從瑤光郡主與靳西美和離起,她就該拋棄這個姓氏。如果母親還在,木家尚存,她根本不會來到京城,亦不會被鎖進恩義侯府這座牢籠。
什么太子妃皇子妃,就算做了皇后亦不過只是一枚物盡其用的棋子,絲毫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她累了,真的累了,步步為營也躲不過別人三番五次的陰謀。
她孤身一人,找不出木家滅門的真相,守不住瑤光郡主的嫁妝,名節被毀,如今僅剩的一張臉,這最后的武器,她也不想要了。她不要做二皇子側妃,她只想離開這個地方,離這些人遠遠的。
靳漣意味深長地笑道:“榮德堂見。”
她悄悄拔下頭上的簪子,放入袖中。
清淺的一笑如春回大地,萬物復蘇,那笑容讓附近的丫鬟都看呆了。
靳漪只覺百爪撓心,恨不得撲上去撕了那張臉。等她回過神,雙目圓睜,像見鬼一樣望著她的背影。
“她說什么,去榮德堂?我沒聽錯吧?”
她怎么敢主動去榮德堂,老夫人不喜她,大夫人二夫人也不喜她,爹不在家,就算在也不會幫她說話。她怎么敢?
好像哪里不對?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一不做二不休,那就去吧。靳漪扔下桃枝,轉身便跑,反倒比靳漣先趕到老夫人的院子。
先到先得,靳漪先挨了頓訓。老夫人訓起話來一貫威嚴。
“你也是明年就要及笄的姑娘,儀態都學到哪去了?跑得滿頭大汗衣衫不整,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