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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爺在床上躺了三日,終于緩過一口氣,暗暗的安慰自己,沒事,他為官十多年,私產了得,做不得官員,做個富家翁還是綽綽有余。
這份僥幸心里還沒保持半日,郭太守就領了公差踏入了大門,宣布了一道圣旨,大意是通過了朝廷御史的明察暗訪,發現孟老爺在敖州為官期間公私不分,有榨取民脂民膏中飽私囊的惡行,特將孟老爺革職查辦,沒收所有家財。
晴天霹靂直接要去了孟老爺半條命,他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賴以生存的金山銀山也乍然之間成了過眼煙云。
郭太守到底念舊,略施手段保下了孟老爺一條老命,然后送他與王氏做了一對貧賤夫妻。等到孟知嘉回來,三人抱頭痛哭,孟知嘉恨恨的言及這是孟知微在報復,王氏則繼續日復一日的咒罵張氏。孟老爺昏昏沉沉的過了一段時日,沒有了奴仆,他們三人又不懂得節儉,很快就將郭太守贈與的千兩銀子花掉了大半。
半夜,驚夢坐起的孟老爺看著身邊滿臉菊花紋的王氏,再看看地板上睡夢中也滿臉怒容無法生育的女兒,那雙渾濁的雙眼幽光閃閃,如同沒心沒肺的惡鬼。
孟知嘉怎么也沒有想到,一夜過后,自己會在一輛顛簸的馬車里醒來,驚怒交加的她抓得車夫滿臉的指痕:“我爹呢?”
車夫身邊的壯漢一把撕開了她胸前的衣襟,笑得淫邪:“你爹收了銀子,自然是哪里快活哪里去了!”
孟知嘉一邊掙扎一邊驚叫:“我娘呢?”
壯漢吐了一口濃痰:“那個老婆娘牙齒都要掉光了,被我用十兩銀子賣給了一個瞎子做媳婦!至于你,從今往后,也老老實實跟著我們去北雍過快活日子吧!”
孟知嘉身子一震,她怎么也沒想到,她費盡了心機要將孟知微賣到北雍為奴為婢,最后卻是自己陰差陽錯的走了對方的路。
轉過頭,看著破舊的窗簾外陰沉的天際,她只能喃喃著:“報應,這都是報應啊!”
☆、第五五章
有人歡喜有人憂。
孟知沄沒有了選秀之憂,可她的婚事實實在在的在張氏的心里落地生根,直言:“再留下去就成了老姑娘了,到時候就該怨我了。”
孟知沄還想如往常一樣岔開話題,可張氏決定不再縱容,隔天就開始與張老夫人商議最近還有哪些好男兒沒有娶親,發誓要從中挑選一個門當戶對且知疼知熱的好女婿。
為此,負責打聽各家情況的胡半載根本就沒有隱瞞胡算盤的心思,兩個小情人少不得又吵了一架,孟如沄哭了一場,這次,胡算盤再也沒有了安慰的心思。
“算了吧,是我癩□□想要吃天鵝肉。”身份地位的懸殊,哪里只能靠情投意合就能夠解決所有的困難。這么多年,胡算盤自己也累了。
于新最后一次確認越人閣里所有的門窗都已經鎖好,正準備鎖上正門,就瞧見胡算盤拖著個酒壇子醉醺醺的來了。
“小胡掌柜,你怎么又來了?可是帳薄有問題?”孟知微開了分店,將玩偶分離了出去,分店的一切事宜全部由胡算盤負責,他只需要每十日來越人閣匯報一下分店的經營狀況,順便核對賬本。今天正好是月中,大清早他就趕來與三姑娘核對過所有的帳薄了。于新在越人閣做帳房也有些時日,對胡算盤這位‘心腹老臣’很是尊敬,還以為對方是不是落下了什么東西,或者是發現賬本有什么錯漏,這才在越人閣落匙之前趕來處理。
胡算盤打了個酒嗝,提著酒壇子對于新道:“沒,就是想要找個人陪我喝喝酒。”
于新看對方醉得東倒西歪的樣子,不好拒絕,又將最后的一道側門門板卸下來:“進來吧,今日正好我值夜,不過我酒量不好,喝不了多少。”
胡算盤也不知道把話聽進去了沒有,他只是擠進了店鋪,左右看了看,最后趴在柜臺上道:“做帳房的,哪里不能喝酒!我告訴你,在敖州到時候我就跟著我家姑娘了,當時我還什么都不懂,約人吃飯談生意,十有八次被人灌醉,酒錢花了不少,生意一分也沒談成,最后還是逼得自己將酒量給練了上來。”
于新是個老實人,只笑道:“我一個帳房……”
“哎,”胡算盤打斷了他,“我以前就是我爹的尾巴,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算盤會打,賬本上的事兒反而一問三不知,現在還不是做了掌柜。”
于新早就將胡算盤‘高升’的事跡聽得爛熟于胸,這也是眾人愿意在越人閣做事的緣故,只要你人忠心又上進,遲早能夠混出頭。
“不過,”胡算盤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來兩個海碗,每個碗都斟滿酒,自己一口干了,一邊喝一邊含含糊糊的道,“爬得再高有什么用,還不是娶不到自己想要娶的婆娘!”
于新正在上門閂,沒有聽清他的話,只看著對方醉倒在了柜臺上,干脆去廚房熬了一碗醒酒湯,勉強給胡算盤慣了下去,又去隔間鋪床。今天胡算盤在,于新自己是不能睡床了,只能打地鋪。才鋪好被子,門外一聲悶響,于新跑出去一看,胡算盤已經打開了店門,趴在門板上想要出去,于新立即去拖他。
天早就黑了,外面的鋪面大多都關了門,只留有屋檐下印著店鋪名的燈籠在冷風中飄蕩著。
于新剛剛抬著胡算盤進來,冷不丁的看到自家燈籠下一個若有似無的身影矗立著。大半夜的,眼睛總有模糊不清的時候,于新也沒有在意,正準備邁入門檻,那黑影一把抓住他的衣擺,奶聲奶氣的喊了一聲:“我餓了。”
于新一怔,低頭瞧去,只見一個六七歲的童子站在屋檐下,睜著一雙大眼睛很是威嚴的看著他,道:“給我準備些吃食。”
于新仔細打量了對方一身錦繡華服,低下身子,笑問:“小公子,你的家人呢?”
童子努力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來,可惜人太矮,哪怕于新蹲著也比他高了半個腦袋,他顛了顛腳,發現站不大穩當,試了兩次后不得不放棄,故作生氣的模樣道:“你敢不聽我的話,擔心我讓母妃打你屁股!”
于新眼睛一瞪:“母妃?”
童子捂住了嘴,一把推開對方就想要逃走,于新手快的抱住了對方的腰肢:“小公子,木非是什么好吃的,我該去哪里給你找啊?”
童子回頭:“你不知道母妃是……你不認識母妃?”
于新疑惑的問對方:“那不是吃的嗎?是哪家鋪子的點心還是菜式,現在大家都關門了,我這里只有白粥,小公子吃不吃?”
童子仔細端詳了對方的神情好一會兒,顯然,他并不是個善于察言觀色的人,看了再久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不過,一聽說對方不知道‘母妃’,也不認識她,頓時開心的笑了笑,摸著小肚子道:“我餓了。”
于新一把將對方抱了起來走進店鋪:“我廚房還有一碟子冷菜,可以配白粥,等明早我再給你尋好吃的,成不成?”
童子摟住于新的脖子:“我要尋……爹爹,他病了。”
于新關上了店門,看了眼昏睡不醒的胡算盤,決定先留下懷中的小公子哥兒再做打算。
…………
莊大將軍的院門幾乎要被人給敲爛了,連綿不絕的敲打聲響徹在夜空中,帶著驚慌失措的意味,讓人忍不住心生忐忑。
莊起披著外衫坐起來,壓下也要起身的孟知微道:“不用問了,肯定是符東疏。我去看看,你繼續睡。”
孟知微迷迷糊糊的道:“他為什么總是不肯安分的呆在書房等你,一定要來敲我們的院門呢?”
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符東疏來莊家就如同自己家一般,還經常三更半夜的敲門。家仆們都以為他有要事,急急忙忙來匯報,回頭一看,丫的居然跑得比家仆們還快,若不是院子里布有暗手,他都恨不得親自來房內,將莊起從床上給拉扯起來。
莊起直接提起符東疏的衣領一路往書房拐去,順口道:“今天宮里又出事了?”
符東疏艱難的回頭:“你怎么知道?”
莊起幾個起落就躍到了書房的門口,打開門進去,符東疏順手關門,直接長話短說:“自從傳出太子重病后,皇上與皇后之間的關系就一泄千里,兩人每日里跟得仇人似的,恨不得撕了對方。大臣們有不少都猜測太子得了不治之癥,紛紛提出要另選儲君之事,皇后的處境也越發困難。今夜,中宮突然有了異動,之后太醫院也接二連三的去了后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