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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男人舉著火把,鷹一樣的雙眸越過老頭,看向里面燈火安靜的間間屋子。
銀光落,老頭的手才剛剛觸到門沿。
血光更勝,遮擋的幾朵烏云,不知因何而消散的再無蹤影。而地面上,盛開了一朵更加殷紅艷麗,凄清到了慘絕人寰的赤色花。
血滲進土地里,無邊蔓延,三歲孩童稚嫩的身子,純白無暇,在紫黑流淌的血河中,被污染,如嬌嫩于枝頭的鮮花被無情采摘,踩入骯臟的土壤里,他握緊了拳頭,是在憤怒,還是只是疼得厲害在忍,這些,都沒法知道了。
寓意著不詳的黑貓喵嗚一聲躥上水缸,滿目警惕地盯著來人。
火光下,蒙面男子陰翳一笑,動動小指,示意旁邊的人拿過劍來。長劍破風而出,擦過空氣的聲音如斷琴最后一刻的絕音一樣,清脆的響亮。
貓兒被劈成兩半,卻被長劍固定著,貼在了水缸上,尖利的貓叫為這場屠殺劃上了尾音,從頭顱噴灑出來的血液彎彎曲曲的沿著水缸落下,血月光下,只是藤蔓和青苔爬上缸沿而已。
時間似乎只過了一會,但久地卻似十幾年,仿若凝滯了般,這漫漫長夜,喘著粗氣,淚流滿雙頰的少女,能否盼得黎明的到來。
當俞羽推開府門的時候,門匾上的“元”字還浸在粉黛灰白相間的晨色中,不甚明晰,撲之而來的是血腥氣,濃烈的,又馥甜極了的味道,隨父從軍幾載,他對這股氣息最是敏感。
“將軍,里面。”進去的侍衛慘白著一張臉,像是見了鬼一般,說起話來語無倫次。
俞羽蹙眉,厲聲道:“里面如何,好好說話。”
“里面是人間地獄啊!”
人體堆著人體,尸首橫成著尸首,殺人者玩的是凌虐,男女老少,沒有一人是被一刀抹脖子的,多數生前備受折磨,最為慘烈的是一個男子,四肢皆被切下,只留下一個光禿禿的身體,殺戮者變態地讓他在絕望恐懼中血流而死。
臭味熏天,幾個士兵已經憋不住扶著墻壁嘔吐起來,地上除了干涸的鮮血,還有糞便,騷尿,及被人用利器勾出去蜿蜒的人的腸子!
俞羽面色難看,這是人可以做的事情么,此番行為,與野獸無一,這下難交代了,要知道,這府上主人不是別人,正是…
“將軍,十三間屋子都搜遍了,六十四口人,無一生還,元大人,正堂斃命!”
聽著勘察士兵回稟,俞羽覺得頭頂有一道驚雷劈下,怎么可能,這件事情,誰人敢這么大膽子!
“還有幸存者!將軍,還有兩個女子!”左邊院子的士兵欣喜奔來告知,把沉寂在思索中的俞羽嚇了一大跳。
整個府邸的人都慘遭毒手,兩個女孩如何生還,狐疑地領著人前去,卻瞧見:
白釉色彩朦朧,黎明時分,薄霧些許,空中雷聲由遠及近的傳來,轟隆一陣陣地響在人心中,涼風漸大,卷起一地桂花槐葉。
要下雨了,氳氤的氣味在后院之中沖散了血腥漫天。
全身被水浸透的兩個女孩,上至烏發,下到華美裙袂,都在滴著水,青絲貼面,看不清容顏,俞羽卻已經感受到縈繞在兩人間悲傷的氣氛。
一站一坐,白裙蹁躚少女聳動著雙肩,哭泣不已,斷斷續續地唱著葬歌,希望超度亡靈,少女清亮的聲音,在尸骨成堆的府內是一股清流。而另一位,嚇傻了般的抱著雙膝,頭深深埋下,全身亦戰栗不已。
“先帶兩個姑娘去我的馬車上吧。”俞羽于心不忍,眼前纖弱的兩個少女,躲在水缸中看了一整夜慘無人道的虐殺,是怎么樣的心性,要怎么咬緊牙關才能不出聲響!
他話音才落,門口就傳來馬蹄聲響,俞羽手握上腰間劍鞘,怕不是那群喪盡天良的又回來了。
這回卻是他猜錯了,門口把守的士兵匆匆地領了一個人進來,烏紗帽,塌鼻梁,此人他認得,是京城四品督使錢大人。
督使怎么跑這地方來了?心頭疑惑,還不待俞羽發問,錢大人就已經開口了:“俞將軍啊,這事,陛下知道了!陛下命我過來告知你,這里,交給徐大人接手!”
越過錢大人肩頭,俞羽看到,遠處白馬良駒一匹,馬上端坐一個少年,白衣清冷,他迎著晨色而來,釉白的光給他本人鍍上了層極軟柔的色彩。
“徐兆離?”俞羽一挑眉頭,很是爽快,這破事還有人搶著接手,燙手山芋,他可恨不得早點甩開,但流程還是要走的,“陛下的旨意?可有圣旨?”
錢大人擦擦額間汗,一路來的怕是也不輕松:“陛下旨意稍后就會降下來,聽聞還是二皇子親口求的。”
原來想插手這件事的不是徐兆離,是二皇子啊,俞羽這下明白了,又客套了幾句,擺擺手招呼著自己人離開這個修羅場。
少年行云流水般的一個翻身,從良駒上下了來,白色繞云紋帛靴剛一踏進門闌就被血色簇擁染紅,本人卻混不在意,向著此次的目標目不斜視的走去。
微昂起完美的下晗,目露幾分志在必得的得意之色。
那一天,熏著交趾國進供的珍品香料“瑞龍腦”的奢華內,纖白細勻的手撩開珍珠簾幕,親手給少女披上錦衣,笑語兮兮:“傾國傾城,名副其實,以后,便跟著我吧。”
那一日,傾盆大雨大雨的郊外大道上,清秀的男子撿起了昏倒狼狽不堪的少女,輕撫額頭,微微一嘆:“真是個可憐蟲。”
一時之念,造成一世的陰差陽錯。一段傳奇的結束,總會有一段傳奇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