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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國是名副其實的胡地,遠避中原,若到此地,須經過冰封萬里的山川雪嶺,數年積雪累積而成的鹽地,外地商旅客斗笠加身,鎮以皮裘,也只敢在氣候尚好的夏季翻嶺而來,還要雇好一些人手提防野狼。
但若是能穿越嚴寒冰霜,可算得苦盡甘來,會到達一片沙漠中的綠洲。
秋風蕭,蕭愁殺人,出亦愁,入亦愁,胡地本是如此,灰蒙暗沉,時正夏季,卻已有黃葉凋零,可街道之上,正是貿易往來濃。
五顏六色衣裳的人群穿梭往來,藩國特產拿回中原價錢可翻十幾倍,也引得不少中原人跋涉采買。
“香瓜香瓜,汁香甘甜,不甜不要錢呀!”腆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蛾眉須髯,高鼻垂口,深目中綠色的眼珠子咕嚕咕嚕地轉來轉去,顯得精明狡猾,叫喊的是男人,捧著香果的卻是一名艷麗的胡姬少女,露著光滑白皙的小肚臍,穿著五色絲裙,五官有著胡人特有的魅惑輪廓。
雖然胡人少女端的是明麗動人,但許多胡人還是第一眼還是被女子手中的果品吸引,蜜色的果肉,馥香甘甜之味讓人心馳神往。
商人來來去去,已經是第五回來這里了,胡地水是第一難題,淋浴用的水尚且不足,更別論是大面積用的灌溉田間用的水,純凈水一桶價值不菲,農家大多都更愿意用精力去養牛養羊,牛肉羊肉,牛乳羊乳,都是胡地最常見的食物,胡地居多的也是胡楊,灰楊。白榆,沙棗,桐櫚等樹,皆結不出這樣的瓜。
中年男人似乎逮到機會,得意地一昂頭,哈哈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此瓜啊,名為哈密瓜,是咱藩國獨一無二的香瓜,別地啊,你可影子都尋不到。嘍,這還是切出去的一塊而已,整個有滾山石那么大,絕對是你這輩子見到過的最大的果子。”
肥胖的身子往后一退,露出了裝在竹子編成的小拉車上,布匹掩著,卻也見那龐然大香瓜。
旅客蹙眉,不信道:“哈密瓜,我怎么從來沒聽到,這么大一個,要多少水灌溉啊!”
見肥羊快落套了,中年男人的胡子一翹,繼續呵呵笑道:“哎呀,你們中原人就是多心,你小子都是第十個問這個問題的了,不就是水嘛!咱們王子殿下早就解決了,你看,那邊那老頭,不是掛著葫蘆架在賣葡萄么,那不是你們中原才有的一粒粒的小果子么?咱有這么傻,還會翻山越嶺取買回來又原價賣出去么?”
“來!嘗一塊!”
瓜都捧到面前了,旅客咽了一口口水,蜜色的果肉是極致的吸引,心中的好奇也驅使著他仰頭過去咬了一小口,下一刻瞪大了眼睛,為口中的甘甜有些不可思議,果肉正是松勁可口,汁水更是恰到好處,比中原街坊中用心熬制的砂糖少了一分虛夸的膩,卻又比普通蘋果梨子多了醉人的香。
旅客知道自己評價高了,但第一次品嘗,他卻是無法抵抗:“多少銀子?給我來幾個大的的!”這下說出口可是毫不猶豫了。
須臾之后,被宰的男人雖然肉痛,卻也心滿意足的抱著大瓜離開,而原地的中年商人用不鋒利的牙齒依次咬了咬幾錠銀子,又沾點唾沫,數著銀票,笑的合不攏嘴。
“咯,給你的。”隨手丟了一粒銀子給旁邊站了許久,臉都快笑僵的胡人少女,胡女連忙磕頭道謝,額間的五彩流蘇配飾撞地叮咚響。
“得了,回去給你娘治病吧。”中年男子一擺手讓她離開,錢收的盆滿缽滿,自然引得同行上前攀附取經,一個較為瘦弱的男子笑著上前:“老兄,還是你能說啊,中原人都被你哄得乖乖掏出了銀票。”
斜了對方一眼,這心思,也悶明顯了,隨意敷衍道:“嘿,哪是我的本事啊,要不是王子殿下得了法子解決了灌溉水的問題,不然哪有這碩大甜美的瓜啊,你的葡萄不也不差。”
說到這,他不由心中感嘆道,三年前,別說蔬菜瓜果,這寸草不生的貧瘠鬼地方,除了胡楊,沙樹,一點綠色都瞧不見,看不著,綠洲綠洲,這稱呼不知道給藩國的子民們私底下嘲笑過多少次了。
“王子大人自從得了寵姬小姐,就好像遇到了蝴蝶女神一樣,好運連連。”三年前,王子還不是王子,只是可汗的眾多的兒子中的一個而已,命運之神讓他邂逅寵姬小姐之后,一躍擠掉了他五六個兄長,成了藩國名正言順的儲君候選人。
至于寵姬小姐,平民百姓也無從見過,只是聽聞她是蝴蝶女神轉世,美貌與智慧并存,在王子狩獵野鹿的時候,赤著雙足走出阻止,王子一見傾心,就帶她回了王帳,萬分寵愛,有所求必應,冒著冰雪大險,萬里只為從中原尋她饞嘴的小食。
無名無姓,卻又榮寵加身,王子也沒有給她封過什么夫人,藩國人只稱她為寵姬小姐。
王帳之中,正享受著美人纖手捏拿筋骨的某王子殿下聽著隨扈的回答,差點把嘴里含著還沒有咽下去的大紅花袍松針茶給一口噴了出來。
藩國王子嘎魯兒,蜜色的皮膚,錐鼻,深邃的雙目是胡地貴族才有的紫色,瀲滟而多情,身形均勻結實,此時正慵懶地坐在用狼牙,金器裝飾,鋪有豹皮的座上,褐色短衣在胸口敞開,露出一大片小麥色的胸膛,紫眸瞪大驚訝道:“溫柔可人,嫻熟得體?那些人眼睛是長在腦袋上的么?!”
隨扈摸摸鼻子,心道其實還有一句:服侍起來人讓王子骨頭都酥了,恨不得日日夜夜笙歌,不過鑒于實在和現實情況差太遠了,隨扈都沒好意思說出來。
“他們不也沒見過寵姬小姐么,都是道聽途說。”隨扈這樣道。
嘎魯兒揮揮手讓捏肩捶背的兩個美人退下去,半只手撐起身體,揉揉額角,略為煩躁道:“讓他們來服侍一下那位姑奶奶就曉得自己錯的多離譜了,我現在只希望她別再突發奇想又讓我去中原弄什么爆炒栗子了。”
隨扈燦燦道:“這次還真不是…”
隨扈臉上的表情就說明了一切,嘎魯兒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了,俊美的臉龐扭曲猙獰:“不是吧,那死女人又給我整了什么事情出來?”
“是柳夫人,給她叫那中原人丟到后林子中去了。”頂著壓力,隨扈開口道,“今日早晨,柳夫人上門尋寵姬小姐的麻煩,帳篷門口設了陣,近不得,柳夫人就在外面大罵,然后就在后林子里了。”